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遗嘱夫妻 > 7. 第七章
    韩亓拎着葱烧排骨开门时,就发现整个院子安静的过分,面色渐渐沉下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她昨晚的话和今早期待的眼神,冷笑出声,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出去做什么所谓的“工作”。

    这样也好,他还没想到怎么让她生活变得更糟糕的办法,她就已经替他想好了。

    他咬了咬后槽牙,扔掉了另一套餐具,独自坐下吃饭。

    -

    入职工作十分顺利,唯独在预留电话号码的时候,许肆说自己的手机丢了,现在没有手机。

    “丢了?”胡芳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般,尴尬地笑笑,“咳,那先留个能联系到你的。”

    她的手落下又抬起,低声道:“我,我可不可以明天写?”

    “也行吧,不过你自己也得配个手机啊,不然联系起来不方便。”

    “芳姐!”烫着时髦卷发的大姨远远就看见胡芳牵着一个女孩走过来,袖套一摘,抓了把瓜子一分就开始唠嗑,“这什么情况,新人啊?”

    “哎别闹别闹,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小四,她胆子小,你们别张牙舞爪的,小四,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前辈,打个招呼。”

    许肆感觉到头顶有无数目光向她投来,紧张地扣手,不太敢出声,硬着头皮嘟囔:“我是许肆,今年十九岁……”

    “哎呦喂,这不是我那天指路的小姑娘吗!”卷发大姨一拍大腿指着她惊呼,突然凑近捧起她的脸,“小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许肆因为恐慌睁大眼睛,也回忆起她的面孔,瑟缩着点点头。

    “这个小丫头看起来真水灵,长得太俊了。”

    “小姑娘你有男朋友没有啊?”

    “脸颊红扑扑的,一看就气血好,看着让人真喜欢哩!”

    你一言她一语,几个人围着许肆上上下下地打量,几乎要上手时,还是胡芳抬起双手把这些人挡下,叉着腰用大嗓门压下她们的吵闹:“小四之后要在你们组,她还小什么也不会,你们该教教,不该问的别瞎打听,都不准欺负她!”

    “嗐,瞧你说的芳姐,我们几个老娘们儿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干什么,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知道胡芳要走,许肆一下像是没了主心骨,抬手想要挽留,胡芳转头和她说:“小四啊,你要和前辈们认真学习,努力工作,等周末婶婶们带你去城里玩儿。”

    她的目光太闪耀,那些懦弱的话语如同失了水的鱼,挣扎良久还是没有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婶婶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她的眼前。

    卷发大姨和她说今天学工都放假了,明天正式上工,让她先学习,内容也很简单,只需要把手中相应的器材按照规定质量放在机器口,机器运作一个小时会休息十分钟,她也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工资和每台机器生产出实际产品数量挂钩。

    许肆一开始是紧张的,后面跟着大姨操作了几次,除了感觉声音有点大之外,很快就掌握了用法,大姨在一旁连连称赞,指着旁边一箱器材让她练习,练习完再把这间操作间打扫干净。

    她没有时间概念,等她做完后,天已经隐隐落幕,手腕又麻又痛,眼睛也微微刺痛,站起来腰和腿酸酸胀胀。

    撑着疲软的身体收拾好操作间,脑门上浮现出一层薄汗,许肆出门想找人问可以离开吗,结果外面早已空无一人,还是巡逻的保安注意到她。

    “你是哪个部门的?今天休假,加班的中午都走了,睡过了吧小姑娘?”

    许肆攥着自己的围巾,朝他微微弯了弯身子算是道歉,抓紧离开这里。

    整个厂子都走干净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回忆着自己来时的路,小镇不大,但弯弯绕绕的路很多,向左,向右,再向左……

    她的手指在空中摆来摆去,突然停住,在手指的方向,厂子门口赫然出现一个身影。

    歪了歪头,又眨了眨眼,语气中有些不可置信:“韩…亓?”

    低头玩手机的人听到声音,抬眸,狭长的眸子几分困倦,淡声道:“怎么这么晚?”

    质疑变成确认,许肆眼睛一亮,小跑过去,站在他面前有些磕绊地解释:“我,我今天学习了用法,然后,还要做卫生,我……”

    “什么时候辞退你。”他似乎没什么耐心听她分享无聊的内容,自顾自插着口袋往回走。

    许肆一步一步跟着他的脚步,盯着他被夕阳拉的长长的影子,“他们很喜欢我。”

    “喜欢?”他挑眉,睨了她一眼,“你分得清什么叫喜欢吗,不是多看你两眼就是喜欢你。”

    许肆抓着小挎包,觉得韩亓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没太多的道理,干脆换了个话题:“韩亓,我饿了。”

    他微微皱眉,有些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中午吃饭了吗?”

    “没有。”她摇头,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她很饿。

    “这就是你说的喜欢?”他冷哼,觉得这里面的人比他更深谙哄骗之术。

    原来是不喜欢她吗,许肆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垂眼,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这条路和白天走的似乎一样,她数着路上的灯分散注意力,这么长的路,只有三十个路灯,正常使用亮着的只有五个。

    黑暗里,他棱角分明的面孔让人移不开眼,乌瞳犹如一汪在永夜下不再融化的寒水,淡声:“像你这样的人有哪个正规公司会签,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懂吗,合同上的字你认识几个,只认识一天的人就敢跟着出去。”

    他的话不重,声音也不大,但在这样的夜里却像是一根根铁钉铺在路上,随时等人踩中发出哀嚎。

    许肆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合同,合同上的字我都认识,我们签字了。”

    他自上而下睨着她,如同一个彻头彻尾的审判者:“许肆,不是所有患者都像你一样,从小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和封闭的保护措施,既然做不来这些,你就应该像以前一样乖乖待在家里。”

    而后他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指腹看似温柔地划过她的面颊,轻声:“弄的这么脏,这才第一天,你真的觉得自己能做的来这些吗,许肆,真正的社会你连皮毛都没看到。”

    韩亓不是瞧不起她,而是实话实说,他了解之前老太婆怎样小心呵护这个女孩,更清楚她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所以才如此笃定。

    算是他今天大发慈悲给她指一条明路,只要她乖乖待在自己手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能在挖出遗产的同时让她吃喝不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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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肆手心一点点收紧,被摸过的地方一阵阵发烫,她不懂,明明是他昨天说的,只要她有钱,他就能和她在一起,为什么今天又这样说,说不定他从一开始就不想和她在一起。

    鼓着脸,她心底里莫名升上一股不服气:“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他嗤笑:“连自己肚子都不能想办法填饱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她咬紧牙关,平复波动的情绪,盯着他说:“钱,我会赚给你看!我,也不用你管!”

    她不要韩亓管,不要韩家管,她会努力成为有用的人,成为让韩亓刮目相看的人。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见她怒气冲冲地要进门,声音在他耳边徘徊不断,实则连早上公司员工喊口号的气势都没有,韩亓觉得好气又好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先去洗手再吃饭。”

    “我,我知道!你别管!”许肆刚想甩开他的手腕,低头目光触及到他的手,大脑短暂地暂停了一瞬,“有伤口…”

    嚣张跋扈炸起的毛瞬间变得柔和,她皱眉抬头,眼中全是担忧。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今天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被棍子打了一下,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已经有点发青发紫,满不在乎道:“工伤。”

    自从看见他的手后,她突然老实起来,乖乖吃饭乖乖洗澡,之后也按照承诺提前在被子里滚了十分钟。

    “韩亓,你可以给我一个手机吗?”她滚着滚着停下来,头发乱糟糟地看向他。

    他抓住她越线的小腿挪到一边,坐在床边漫不经心道:“你网瘾?”

    一个不够要两个。

    “我不是。”她很少玩手机,外婆每天只允许她玩半个小时。

    她想了想,还想继续解释什么,或许是刚刚滚来滚去头太晕了,也可能是被子里太舒服了,她眼皮开始打架,说出来的话也含含糊糊。

    韩亓以为她是故意的,刚想回头挖苦一下,结果看到她面色红的像是被煮熟的大虾一样,愣了一下:“摩擦生热?”

    许肆歪头,艰难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我生热了。”

    他隐隐觉得不妙,手背贴过去,明显是异于普通人的体温,眉头蹙起:“不会是发烧了吧。”

    “发烧?”她抬起薄薄的眼皮,长睫在灯光下轻颤,“量一量。”

    “等着。”他蹙了蹙眉,可惜这里完全没有任何量体温的东西,他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就算是生病,像感冒发烧这种小问题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现在不同,他觉得如果把许肆当他一样放任不管,恐怕会出问题。

    韩亓还在思考该怎么判断她现在是否去医院,指尖的温热打断他的思绪。

    许肆轻轻抓住他的手,整个人迷迷糊糊地躺在枕头上,连呼吸都像是在喷火。

    张嘴含住能唯一把握住的凉物塞到嘴里,牙尖刮过指骨,软腻一寸一寸地缠绕,更像是他在水中搅动,一寸一寸将他拖入万劫不复。

    她软声道:“韩亓,我多少度了?”

    烫的像是一把烈火。

    良久,没有人回应,许肆沉重的眼皮缓慢瞌下。

    “……要死。”

    韩亓断定,嗓音却是始料未及的喑哑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