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装乖的猎手 > 9. 照顾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道很浓,陈凡清一晚上都睡得很不踏实。

    她很少在外面过夜,更别说医院这种地方了。

    但袁以孜把她照顾得不错。昨天一天她都烧得迷糊,清醒的时候不多,但每次睁眼,袁以孜不是坐在那张硬邦邦的陪护椅上,就是跑出去买东西、叫护士、倒水……凌晨两点她烧得难受,翻了个身,他立刻就去护士那里拿了退烧贴敷在她额头上来帮她退烧……

    不到六点,陈凡清就彻底清醒了。

    袁以孜帮她买了粥。

    她撑起身坐在床边喝粥,脸色瞧着比昨天好了一些。

    喝了几口粥,她忽然觉得,也许……不回去了也行。

    昨天跟袁以孜相处了一天,她发现二十岁的袁以孜,很鲜活……那些在三十岁袁以孜身上已经消失的东西,在这个二十岁的他身上,好像都还存在着。

    她想起回到二十岁的前一个晚上……袁以孜坐在她旁边跟她说结婚。她拒绝之后,他就笑着说开玩笑的。袁以孜说“开玩笑”时的表情跟说“我俩结婚生个孩子”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她不知道他真实的想法,相处大半年,他们好像只在床上坦诚相见过……那晚在床上,袁以孜很凶,从里到外,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死在那张床上了。力竭之前,她最后的意识是他坐在床边,吻了吻她的额头……再然后,她就回到了二十岁。

    ……

    袁以孜坐在陪护椅上,看着陈凡清心不在焉地喝粥。他犹豫了很久……他的眼神从她脸上移到窗外,又从窗外移回她手里的粥碗,反复了几次。

    他心里还有一个问题,从昨天就一直想问。

    “你家……那么空,一直都是你一个人住吗?”袁以孜问得小心翼翼,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其实他想问的是——除了我,你身边还有没有别人?

    陈凡清咽下嘴里的粥,干脆地“嗯”了一声,然后漫不经心的说:“你问这个干什么?想跟我一起住吗?也可以啊,搬过来一起住。你照顾我也方便呀!”

    袁以孜脑子里“嗡”的一声。搬过去,他根本没往那想……住一起,太快了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冷着脸拒绝,“我就是随便问问……”

    陈凡清还想逗逗他。

    “叮叮叮……”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掏出手机。

    “爸。”他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袁华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袁华说,他今天去医院透析的时候,首都来了个很厉害的专家,专家免费帮他看了病,说情况比预想的好。还说他那里有有好心人愿意帮助他治病,可以承担他所有的医药费。

    听完袁华的话,袁以孜下意识地看了眼陈凡清。

    他想起了她加他微信的那天,想起她漫不经心地问他父亲的病,想起她说过的那句“只要听我的,我什么都可以帮你”。他当时以为是玩笑,以为那不过是富家女随口说出的漂亮话。可她真的去做了。她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帮他把他的世界里最大的那块石头搬走了……

    “爸,那你好好养病,听医生的。”

    “嗯,好咯!”

    袁以孜挂断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跟袁华说话时残留的一点笑意。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转过头。

    他看着陈凡清那双因为生病而微微泛红的眼睛,非常认真且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

    陈凡清点头:“不用谢,顺手安排,我小叔的有个朋友正好是内科医生。”

    她的语气很轻松,但袁以孜知道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联系一家医院需要打多少电话,说服一个专家“看诊”需要动用什么级别的关系,“好心人资助”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他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人情……

    “谢谢。”袁以孜又郑重地说了一遍。

    陈凡清继续喝着粥,她没有看他,但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情。

    “不用谢,是你爸……他命里有福。”

    这句话她说得很笃定,在她的记忆里,袁以孜的父亲换了肾,一直活得好好的。她还见过他们父子俩在阳台上晒太阳的画面,见过袁华笑着跟袁以孜下棋的样子,见过袁以孜端着汤走进病房、被袁华嫌弃“太咸了”时那副委屈又不敢顶嘴的表情……

    他父亲本来就会好起来。

    ……

    七点,查房医生带着两个实习医生走进来了。

    “陈凡清,感觉怎么样?”查房医生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本,翻了翻。

    “好多了。”陈凡清说。

    查房医生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体温计递给她,又让护士拿来血压计。

    “体温三十六度八,正常。”查房医生看了一眼体温计,又低头记录血压数据,“血压也正常。恢复得不错。”

    “下午可以出院了。”查房医生合上病历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袁以孜,语气里带着一丝过来人的了然,“回去好好休息,多喝水,按时吃药。最近不要太劳累,也别着凉。”

    “嗯,谢谢医生。”陈凡清说。

    查房医生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带着实习医生转身走了。病房的门还没完全关上,护士就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放着输液瓶和一卷止血带。

    “来,打个点滴,巩固一下。”护士一边挂输液瓶,一边熟练地找血管。

    凉丝丝的消毒棉球擦在陈凡清手背上,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袁以孜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怕碍事。

    护士扎针的时候,陈凡清偏过头,没有看。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瞬,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是袁以孜。

    护士固定好针头,直起身,看了看输液管里的滴速,又看了一眼文锐那只还覆在陈凡清眼睛上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你男朋友对你真好。”护士一边收拾托盘一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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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吧?我半夜巡房的时候,看他一直坐在椅子上守着你,眼睛都没闭实,你一翻身他就醒了。”

    袁以孜的耳朵“腾”地红透了,他飞快地缩回手。

    陈凡清看了一眼他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又看了一眼他红到脖根的窘迫样子,低头笑了笑。

    护士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小姑娘,遇到这样的人,要珍惜哦。”

    说完还眨眨眼,才转身走。

    病房里安静下来。

    袁以孜看着阖目休息的陈凡清,默默地把粥碗和勺子收进塑料袋里。

    “我出去买点东西。”

    陈凡清“嗯”了一声,没多想。

    医院走廊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和键盘敲击声。袁以孜没有去便利店,他拐了一个弯,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标着“吸烟室”的玻璃门。

    吸烟室很小,墙上贴着褪色的禁烟标志,排气风扇嗡嗡地转着,把外面的冷风抽进来,又把里面气体送出去。仅有的一扇窄窗开在高处,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照得空气里悬浮的烟尘像细小的雪花。

    袁以孜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灌进肺里,带着灼烧的刺痛。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烟雾从唇间溢出,慢慢上升,被排风扇绞碎。

    他不怎么抽烟。平时几乎不碰,除非特别难受。

    父亲的病得到了妥善的救治,他应该高兴的。挂了电话的那一刻,他确实松了一口气,那种压在心口一年多的大石头,终于往下落了落。

    可是落下去之后,他的心里更空了。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应该难受,但没用。

    他不是幻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他从没想过陈凡清的目光会在他身上停留。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个乐观派,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忠实信徒。

    在两天前,他觉得他和陈凡清之间是平等的。可现在,他拿什么跟她平等呢?她什么都有。他什么都没有。她可以毫不犹豫地说跟她在一起,跟她一起住,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他的困难……而他,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她同意他的照顾其实只是在给他的台阶下。她在用一种不太善良的语气,做一件很善良的事。

    她做什么都坦荡,知道他穷,知道他不想欠她的。所以她就同意他用别的方式“还”。

    他们之间,云泥之别,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还完,他们就会彻底结束吧。

    想到这里,他胸口更闷了。

    ……

    烟快抽完的时候,身后的门开了。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拿走了他嘴里那根烟。

    他回头。

    陈奕思站在他身侧,他把那支烟衔进自己嘴里,深深吸了一大口,然后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的五官,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他熟练地弹了弹烟灰,笑着跟他说:“谈谈。”

    袁以孜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