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微臣倾慕郡主已久,恳请陛下将她赐婚于微臣!”宫宴上,有人借着醉意说出积压心中已久的话。
“谢卿此言当真?”雍景帝倏然起身,不可置信看向谢青砚,还没等对方回应,他连忙补充:“这婚事朕允了!”生怕说晚一刻谢青砚就会反悔。
“谢青砚,我的未婚夫君是萧玉珩,不要多喝了几杯就胡乱说话!”她震惊有错愕,但更多的是气愤。
而在场的群臣却是一片唏嘘,让一见面就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死对头做夫妻?乱了乱了,全乱了!当今皇帝不仅棒打鸳鸯,还乱点鸳鸯谱给沈明黎和谢青砚赐了婚。
……
沈明黎赫然惊醒,一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置身于热闹的宫宴上,而她的手中还捏着一杯斟满的酒杯。
她居然在宫宴上打了个盹,梦见了刚才离奇的一幕,对她来说这简直是荒唐又可笑的梦!
沈明黎瞥了一眼斜对面之人,满是嫌弃,她极其讨厌谢青砚这般故作清高,道貌岸然的样子,不仅在朝堂上处处和父王作对,随便揪到她的一点小辫子就在皇上面前弹劾自己。
一想到这里,沈明黎的目光寒意渐盛,对的的谢青砚似乎感受到了这道锋利又冰冷的眼神,不经意往她这边瞟了一眼,谢青砚面色一沉也不甘示弱,森冷的目光相对,仿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开始酝酿。
此刻宫宴上,依旧丝竹悦耳、琴音缭绕,不少人望着曼妙的舞姿推杯换盏,沉浸在热闹又惬意的氛围中。
忽地人声响起:“长宁伶牙俐齿,谢卿能言善辩,朕估摸着……你们才是那天作之合的人呐!”随着这个带着些许醉意的话音落下,宫宴上悦耳的音律戛然而止。
啪的一声,不知是何人手中的杯盏没有拿稳,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斛光交错间,进入微醺状态的群臣被这个声响拉回现实,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向了一抹月牙白的身影,只见那人神色微变,僵在口中的手迅速垂下,连同到了嘴边的话也淹没在碎裂声中。
随后,众人又齐刷刷地看向了雍景帝口中的长宁郡主,她是敬王的掌上明珠沈明黎,而另一位谢卿则是势头正盛、独揽朝纲的当朝首辅谢青砚。
在场之人谁人不知,长宁郡主和中远侯之子萧玉珩二人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当年中远侯立下奇功得雍景帝赏识封侯,作为萧锐的唯一的子嗣,皇上早有提拔中远侯册封萧玉珩为世子之意,虽然册封文书还未下达,大家已经心照不宣称他为世子。
整个京城之人,都很是看好这对才子佳人,只待一道赐婚圣旨,沈明黎与萧玉珩即可结成良缘。
再者,敬王和谢氏一族因朝堂事务积怨已久,沈明黎与谢青砚更是水火不容,他们一只要一见面就争论不休,誓要一较高下。
偌大的殿内瞬间安静,气氛微僵,倒是雍景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李得盛反应了过来。
惊讶之余,他连忙凑到雍景帝面前小声询问:“陛下,您是不是醉了?”雍景帝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他慵懒地依靠在龙椅上,目光在沈明黎和谢青砚的身上来回切换。
期间,群臣小心翼翼看向雍景帝,又用余光打量着被提及这二人,不对是三个人的反应。
萧玉珩保持沉默没有开口,仿佛提及之人与他无关,反而是一副看戏的姿态。
雍景帝好一会都没有说话,他的视线扫过众人,以沈明黎的张扬的性子,本该第一时间站出来反驳,倒是谢青砚先沉不住率先开了口。
“启禀陛下,微臣参奏敬王教女不当,长宁郡主纨绔骄纵,所到之处鸡犬不宁,隔三差五就出入勾栏之地,邀伶人纵酒笙歌、其行为放浪形骸,简直有辱皇家风范!”
只见谢青砚自顾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开口就弹劾沈明黎的各种罪行,仿佛没听见雍景帝那句乱点鸳鸯谱。
这些年来,敬王府与盛极一时的谢氏一族各成一派,他们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而敬王府与中远侯府两家交好,只盼一道圣旨,就结秦晋之好。
因此,中远侯自然和敬王府一派,也只有他们的势力方可与谢青砚相互制衡。
自半个月前,敬王沈之韫与谢青砚争执一番,回去后气得卧床不起,这是沈明黎第一次自己一个人面对谢青砚的攻势,她不过是被萧玉珩冷静的反应怔神了片刻,等她回过神来已被谢青砚占了先机。
父亲病倒后,沈明黎也反思过,这些年与谢青砚明争暗斗了数回,虽然没有输,但也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忽然间,雍景帝刚才那句醉意的话音在她的脑海里回响,她顿时灵光一闪,与其总是这般针芒相对,不如尝试一次反其道而行之。
沈明黎拍了拍手,一双明眸看向谢青砚,扬起嘴角笑问:“谢大人对本郡主的行踪这般清楚,莫不是早已暗中倾慕于本郡主?”说话间,她不经意地瞟了萧玉珩一眼。
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泛起波澜,萧玉珩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想开口却被一旁的中远侯萧锐瞪了一眼,他张了张的嘴没有发出声音。
或许是多饮了一杯的缘故,谢青砚的面色一怔,一抬眼看到沈明黎玩味的表情,他很快反应过来,仰头大笑:“哈哈哈……”
明明是响彻大殿的笑声,沈明黎却觉得有些刺耳,本想出声谢青砚的话音又响起:“郡主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谢青砚紧盯着沈明黎,他忽然看到对面脸色难看却又沉默的中远侯之子萧玉珩,所以到了嘴边的话转了话锋,没有反驳她的话。
谢青砚刚才特意扯开话题避开雍景帝的醉话,没想到沈明黎却像见了鬼一样非要往这胡诌,以他对沈明黎的了解,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如先看看沈明黎今晚唱的是哪出戏?
不过刚才那句话在谢青砚听来,确实是天大的笑话,他怎么可能会倾慕沈明黎这样的满是垢名之人,除非是他哪天眼瞎了……眼瞎了也不可能,或者哪天失忆了?就算失忆也不行!他想也没想就在心底否认得彻底。
沈明黎没想到谢青砚居然这么冷静,甚至也没有立刻反驳自己,果然凭这一句激怒不了他,于是她准备再加点火候。
“刚才是我的一句醉话,谢大人可莫要当真,众所周知,本郡主与萧世子两情相悦,大人若是想横刀夺爱,怕不是欠缺了礼教?”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唏嘘,众人纷纷瞪大眼睛,一副吃瓜姿态。
唏嘘声中,萧玉珩倏然起身,终于找到机会,面向沈之竑开口言道:“启禀皇上,微臣和郡主心意相通,非彼此不可。”说完他转头看向谢青砚,借机嘲讽;“也对,像谢大人这种爹娘死得早的人怎么可能有礼教,要不是他爹当年……”他的话还没说完,被一旁的萧锐狠狠踩了一脚。
萧锐抬头,看见沈之竑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连忙解释:“启禀皇上,犬子他不胜酒力,说的都是胡话。”话虽这么说,可他看向谢青砚时,眼神中却满是鄙夷。
“住口,我爹娘岂是你们的谈资?”谢青砚一声怒喝,瞪向萧玉珩,漆黑的瞳孔里火花四起。
吵闹声瞬间让沈之竑失了兴致,不过是随口一句试探,竟也能让他们吵起来。
“够了!”直到雍景帝皱眉呵斥一声,讨论的声音才消停,沈之竑眸色清明,视线扫过众人后,失兴挥了挥手遣散了群臣。
沈之竑余光瞥向旁边空着的座位,不由怔神,以前的宫宴都有皇后坐镇,不会让场面热闹的宫宴匆忙结束。
沈明黎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刚才的话是有几分赌气成分,想借着这个机会灭一灭谢青砚的嚣张气焰。
她看向萧玉珩刚想开口,却见他跟在萧锐身后匆忙离场,他居然就这么离开了?
沈明黎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身影,她才惊觉今晚净顾着和谢青砚较劲,还没顾得上和萧玉珩说上一句话,仔细回想,今晚的萧玉珩表现也有些反常,刚开始那般沉得住起,又能在关键时刻触碰谢青砚的逆鳞。
沈之竑站起身望着群臣离去,本想叫住沈明黎发现她跑得比兔子还快,特别是刚才那狡黠一笑,再看向那抹清冷身影,竟有几分讽刺。
有那么片刻,他也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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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醉意,他看向谢青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出声,不知为何他这次反而坚信自己的感觉是不会出错的!
自人群散去,原本掷地有声,一身正气的少年依旧僵在原地,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酒杯碎片上,刺耳的话反复在脑海里回荡,垂下在袖袍里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
入朝以来,什么样的话他都听过,即便再不堪,再难听他也都丝毫不在意,唯独提及了他的父亲……
月色映衬下,他的眸色一如一片寒潭,深不见底。
夜幕越发深沉,打更的铜锣声敲响,清冷的街头人烟稀少,唯有京中繁华地段的听风楼里烛火通明。
其实今日还是沈明黎的生辰,自宫宴仓促结束,她的未婚夫君萧玉珩以要事在身一整天都不见人影,烦闷不悦的她并没有回敬王府,而是来到了所谓的勾栏之地——听风楼里消遣。
沈明黎慵懒半躺在贵妃椅上,隔着屏风,悠闲自在地欣赏伶人剑舞。
好好的赏月宫宴被谢青砚搅得乌烟瘴气,一想到这里她就来气!好在今晚这场交锋,她突然改变了策略,导致谢青砚不仅没讨到好处,反被罚奉三个月。
屏风外,八名戴着面具的男子衣带半解手持长剑,跟随琴师的音律执剑起舞,半敞开的上身时而露出一片铜色肌肤。
看着眼前的情景,沈明黎的脑海中浮现起尘封了许久的记忆,那也是盛夏的月夜,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执剑起舞,一招一式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只可惜她因为隔得远,没看清楚那张脸。
再回到眼前,她看着几名伶人舞的剑一点气势都没有,觉得这场表演着实无趣,于是她执起酒杯,酒杯送到嘴边,她才发现杯子里已经空空如也。
啪的一声,她皱着眉将酒杯放回桌面,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屏风外的琴声戛然而止。
“青萝,倒酒!”屋内一片空荡,只有她的声音在回响,而屏风外的伶人和琴师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却都不敢贸然越过拿道屏风。
沈明黎觉得江无涯给她安排的节目着实无趣,便想饮酒解闷。
“江无涯,你死哪去了?给本郡主倒酒!”酒劲上头,沈明黎心中的恼意也越发强烈,不由提高了音量呼喊江无涯。
刚忙完的江无涯恰巧来到二楼回廊处,听闻呼声他片刻不敢耽误,连走带跑来出现在沈明黎所在的雅间内,只是当他的视线扫过若隐若现的铜色肌肤时,差点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皱着眉头朝着衣衫不整的伶人们挥了挥手。
直到屋内再次变得安静,江无涯才走到了屏风后,看向微醺状态的沈明黎,无奈摇了摇头:“我的小郡主,我就去忙活了会,你怎么越玩越大发了?”直到这一刻,江无涯十分庆幸自己刚才的直觉,觉得不对劲立刻过来查看,要是被她那青梅竹马的未婚夫瞧见这场面,怕不是要拿刀宰了自己。
“无趣得很,给我倒酒!”沈明黎瞥了江无涯一眼,他刚才一进来就支退了伶人,如今又是这幅表情,她立马猜到他在担心什么。
世人都说她纨绔放浪、行事张扬,一向视她为宿敌的谢青砚也正是抓着这一点,反反复复在皇上面前弹劾她,那不如把传闻坐实,不以身入局,怎能诱敌深入?
“郡主你喝多了,我马上去给你拿点醒酒汤来。”江无涯说罢刚想转身离开,沈明黎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她迷糊地摇晃着脑袋,喃喃出声:“用不着,我没醉!这不听闻谢青砚那厮今日触怒圣颜被罚奉三月,我一高兴就多喝了两杯。”说罢,她挪动身体缓缓坐起身,看向江无涯吩咐了一句:“给我再拿点酒来。”
江无涯闻声回头看向桌面的空酒壶,并没有立即按照她的吩咐去拿酒,他愣在原地,迟疑道:“小郡主你不能再喝了,你看外面天色已晚……”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萧玉珩还没娶我过门,也没看到谢青砚倒台,我还不至于把自己给喝死!”她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窗户忽然响起异动,她瞬间警觉起身奔至窗边。
果然不出她所料,有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