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的心腹大患 > 115. 她的师父 2
    师父讲完,教了羡云封印之法。

    这是目前为止她学过最厉害的术法,可是这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他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

    就是因为他运气差,被鬼王选中?

    他那么惜命的人,没想到却不能控制自己的命运。

    他拼尽全力想要不被鬼气控制,到头来却是一场空,是无法改变的结局。

    越想越是可悲。

    “羡云,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说着话,师父的指尖又落在琴弦上,琴声缓缓散开,这是一首很舒缓的曲子。

    “没。”

    师父轻叹一声,手上的动作未曾停歇。

    当琴声来到高潮时,曲子也跟着跌宕起来,声声清亮铿锵,起落错落有致。

    曲子推向尾声,他指尖轻收,琴声戛然而止。他没有即刻收手,而是顺势把手搭在琴上,他坐姿依旧端正,眉眼间的神色依旧淡然,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

    “要是连师父都不能说,我这个师父当得也太失败了。”

    师父这话很奏效,逼得羡云不得不说了出来:“师父,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您说鬼王现世,他必死无疑?”

    “没错。鬼王会把他夺舍。”

    羡云思忖片刻后又喃喃说道:“既然是夺舍,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在鬼王夺舍前把他救下来?这样一来既可以保下他,鬼王也没了夺舍的机会,这天下也就太平了。”

    羡云的每一个字师父都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表态,示意羡云继续往后说。

    “我有一个假设,或许可以现在把他抓来,去天道台审判,在他死后,去鬼域接走他的魂魄,让他重新投胎转世。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出的两全之法,这样也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再这么拖下去,定会坏事。”

    羡云说话时,师父一直静静听着,看不出喜怒。只是当她说完后,他却开口让她跪下。这一声跪下听不出呵斥,反而像寻常一简单的吩咐。

    羡云闻声一怔,但她没有慌乱,她觉得师父定然是误会了什么,她刚才只是说自己的一个猜测,具体能不能执行连她都说不准,她忙着解释:“师父,我说的……”

    她才开口便被师父打断。

    “跪下!”

    羡云心头一紧,规规矩矩地跪在师父面前,不敢再有半点迟疑。

    她轻轻抬眼:“师父,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要是哪里不对,师父和我说,我定会改正,您千万别生气。”

    “看来为师平日对你还是太纵容了,竟敢在天道面前玩狸猫换太子!跪好了,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羡云从拜师时候起,师父就立了一个规矩,只要受罚,必须卸了灵力。小时候受罚比较多,长大后师父很少责怪她,连骂都不曾骂过一句,更别提罚跪了。

    今日大雪,天寒地冻,因有灵力傍身,羡云穿得不厚。刚卸下灵力的瞬间,冷得浑身哆嗦,手臂上一下子就激起了鸡皮疙瘩,膝盖更是受罪,才一会儿就疼了起来。

    亭中有一烧水的火炉,师父添了些柴火,把火炉移到了她身旁。随后,他背过身去,站在了风口位置。

    大约两刻钟后,月老来了。

    师父在察觉到的第一瞬间便让她先起来。

    只是羡云却很执拗:“既然师父让我好好反省,那我就好好跪着。”

    羡云没别的意思,她知道师父是为她着想,不想让她在外人面前受罚,丢了脸面。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月老头和她很熟悉,他来定会为她求情,说不准就不用罚跪了。谁叫师父这人说一不二,说一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现在才跪了一小会儿,等月老走了,剩下的还得补上。

    怎料,师父却以为她在和他赌气。

    “好,好……那你就给我好好跪着!”

    亭内气氛凝重,师徒二人静默不语。

    外面风雪未停,远远就看到一道赤色身影,月老还和往常一样,穿得很喜庆。

    他匆匆跑入亭中,抬手拍了拍衣裳上的雪,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被他拍落的雪掉了好些在羡云身上。他却像无事发生一般,语气诙谐打趣:“这么大的雪,真是把老头活生生埋喽。”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注意到跪在地上的羡云。

    他微微俯身,轻声发问:“惹你师父生气了?”

    羡云立刻抬眸望向他,眼里满是恳切。

    两人目光简单一交流,月老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她是想让自己帮她求情。

    他摇了摇头,直起身子:“敢惹你师父生气,便老老实实跪着吧。”

    羡云气死,这老头就是故意的。她真急晕头了,竟然求他。这老头平日就最爱捉弄自己,她打坐,他在她脸上画王八;她嘴馋,他给她递了个臭屁虫味道的果子;她被奉御司盯上,他第一个跑来看自己热闹,还主动跟师父提议,最好让她禁足……

    羡云肠子都悔青了,她把目光投向师父,师父平日对她最好,而且他特别好哄,只要她……

    她慢慢挪到了师父跟前,待眼泪酝酿好了,她才抬头,泪眼婆娑地说道:“师父,我错了,是我说错话了,下次不敢了……膝盖好痛……”

    晏驻春的心思还在羡云身上,他一直在怄气。月老来,他就跟没看见他一般,一句话都未和他说。

    “那你说说,自己哪错了?”能听得出,他的语气已经明显缓和不少。

    “哪错了?我想想……”羡云认错太快,她自个儿都不清楚自己错在哪里,脑海还在飞快寻找措辞,师父却又冷下脸,他指着亭子外面,低喝一声:“出去跪着。”

    “好吧。”

    羡云委屈巴巴地刚走出亭子,师父又叫住了她:“谁让你去外面的?你没看到下着雪吗?”

    羡云便转身跪在了台阶上。

    师父还是不满意:“再进来点!”

    她又往前挪了两步。

    月老正坐着慢悠悠地泡着茶,晏驻春却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水壶。他拎着水壶,提着炉子,来到了羡云面前,他还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件羡云以前穿过的长袄子,给她扔了过去:“把衣裳穿好了,喝点热水。”

    月老被晏驻春搞得哭笑不得:“晏仙尊,你要是不想让她跪着就让她起来便好,跪着又心疼,这不是自我折磨。”

    晏驻春淡淡回答说:“我只是不想让我徒弟给别人下跪。”

    羡云听到这句话,仔细回想,好像还真是,她来上界后从未给人下跪过,无论对方是何等尊贵的身份。

    月老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看了看羡云,又看了看晏驻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一个劲儿地摇头。

    晏驻春在怄气,但偏偏羡云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他。

    羡云说了那主意,她出发点是好的,她也很聪明,钻了鬼域这个空子。可是从天道台救人有多难她岂会不知!真把宋旻天押来天道台,以他的臭名声,必死无疑,唯一商榷的地方只有怎么个死法,是剥皮抽筋还是一刀砍了……

    这还只是人的审判。

    天道台还有神的审判。

    只要是在他手底下死的人,做的恶,通通都记在了他的名下,天道台才不管你是夺舍了,还是身不由己。

    这看似不公,其实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大公平。因为来天道台的第一步是人的审判,要是人的审判认为你不犯罪,那就到不了第二关。

    现在宋旻天已经板上钉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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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他们在,奉御司大抵会下一道通状,宽宥他,让他直接走神的审判。

    按照以往的情况,他会历经九道灭魂天雷。

    可别小看这九道天雷,很多修为高超的修士第一道就魂飞魄散,就算他的命再硬,估计也很难抗过三道。

    问题来了,三道之后那六道怎么办?

    换作以前,这六道天雷都会劈在他的尸骨上,但要是想把人救走,这六道天雷就必须有人受着。

    羡云明明什么都明白,却还是说了出来。

    她其实早已想好为他扛了这雷劫。

    她现在的修为确实能抗过六道天雷,但是六道天雷带给她的是什么,她会受很重的伤,会元气大损,会伤了根基,她这么好的天资全废了……这还不止,她公然替他挡天雷,众人又会如何看她,会如何评价她……

    她以前一直在鬼域任职,这些情况她不是不知道。

    晏驻春不可能不气。

    他从小养到大的徒儿,他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儿委屈,她却为了不知从哪个阴沟里捡回来的野徒弟去舍命冒险,想想都是荒谬至极!

    而跪在地上的羡云却压根不知道她师父为何生气。

    她知道有九道天雷,想过替他抗,但绝对不会为他抗大头,最多替他抗一两道,剩下的就让他自己受着……至于名声,她更是不在乎,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她被人指责会难受,但也就难受一小会儿,过了就过了,之前流民闹事不就这样,她早就不放在心里了。

    一个时辰过去,晏驻春才让羡云起来,此时月老早走了。

    晏驻春看羡云休息够了,正打算动身,羡云却像黏在凳子上一样,不愿意起来。

    “师父,我膝盖疼……”羡云垂着头,把声音放得很轻。

    “还疼?刚才帮你看过,没问题啊。”他放下伞又折了回去。他蹲下身来,卷起羡云的裤腿,想再仔细检查一番。

    正这时,一阵大风袭来,雪花跟着大风,洋洋洒洒地落进了亭子。

    “不行,先回去再说吧。”他赶忙替她放下了裤腿。

    羡云还低着头:“师父,疼……”

    “走不了了?”

    “对,要师父背。”

    “胆子越来越肥了,为师记得你小时候乖巧又懂事,当时就算跟不上,也会咬牙跟在师父身后。”

    羡云抬头看着师父,耍起了无赖:“当时还不是因为怕师父不要我,现在不怕。师父,背我,背我!”

    “行行,赶紧上来,撑着伞!”

    “好嘞!”

    地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像晏驻春这般功力的,行走在路上,完全看不到脚印。

    “伞歪了!”

    “师父得多吃点,太瘦了,脊背太硬,硌得慌。”

    “你还嫌弃上了,你怎么不说是你太胖?”

    “不,胖点好,胖点保暖,不然刚才就冻死了。”

    “……”

    “冷到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你明明知道……”

    “哎哟,我说着玩呢。”

    “师父,您身上好香,嗯……有股淡淡的花香味,像家里的玉兰。衣裳是不是小安洗的?”

    “是啊,谁叫家中就你最懒。上回小安帮你洗衣裳,你也学着跑到我面前,说要帮我洗衣裳。嘿,结果倒好,为师如你愿,把衣裳给了你,想让你孝顺孝顺,你倒好,把我的、你的通通扔给了小安!”

    “哎哟,师父,您都念了好多遍了,我保证,下次我洗,定洗得干干净净,洗得香香的。”

    “对了,您喜欢什么味儿的?玉兰?白茶?还是腊梅?”

    “随你。”

    “那就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