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凤归巢,权倾九五 > 54. 端王的收获
    端王府位于天启城东,与康王府的奢华张扬不同,这座府邸显得格外内敛。青灰色的院墙爬满了枯藤,朱红大门上的铜环已有些许锈迹,门前两尊石狮子也因年久失修,表面斑驳。府内庭院深深,几株老槐树的枝桠在秋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瑟。

    密室位于王府后花园假山之下。

    入口隐藏在假山石洞深处,需推开一块看似寻常的巨石,才能露出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墙壁上每隔五步便嵌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杂着灯油燃烧的焦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端王周景琛坐在密室中央的紫檀木桌后。

    他今年二十五岁,比康王小一岁,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沉静,像深潭般不起波澜。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锦袍,袖口已有些磨损,腰间只系着一块普通的青玉佩,整个人看起来朴素得不像个皇子。

    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书。

    烛台里的蜡烛已烧了大半,烛泪堆积在铜座上,凝固成扭曲的形状。烛光跳跃,将端王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王爷,这是今日收到的第三批。”站在桌旁的中年男子低声说道。他叫陆文渊,是端王府的首席谋士,年约四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

    他手中捧着一个木匣。

    匣子很普通,是市面上常见的榆木匣,没有任何标记。但匣盖打开后,里面却整齐地码放着厚厚一叠文书,纸张边缘平整,墨迹清晰,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

    端王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先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凉了,带着淡淡的苦涩。

    “还是老地方?”他问,声音平静。

    “是。”陆文渊点头,“城西‘福来客栈’的掌柜亲自送来的,说是有人寄存,让转交王府。属下派人查过,掌柜说寄存的是个年轻书生,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给了十两银子的保管费,只说三日后会有人来取。”

    “三日后?”端王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是。但今日是第二日,属下便派人去取了。”陆文渊将木匣放在桌上,“那书生再没出现过。”

    端王伸手,从木匣中取出最上面的一份文书。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质地柔韧,触手微凉。墨迹是标准的馆阁体,工整得近乎刻板,显然是刻意隐藏笔迹。他展开文书,目光一行行扫过。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陆文渊垂手而立,呼吸放得很轻。

    良久,端王放下第一份文书,又拿起第二份。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第三份。

    第四份。

    当看到第七份时,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某个名字。

    “严世蕃……”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陆文渊立刻上前一步:“王爷,可是严首辅的……”

    “侄子。”端王将文书推到他面前,“江南盐税贪墨案,他分了五万两。这是盐商供词的原件,上面有画押,还有银票的兑付记录。”

    陆文渊接过文书,就着烛光细看。越看,他的呼吸越急促。

    “这……这是铁证!”他抬起头,眼中闪过激动,“严世蕃是严嵩最疼爱的侄子,这些年仗着叔父的权势,在江南横行无忌。若能扳倒他,必能重创严党!”

    端王没有接话,继续翻看下面的文书。

    接下来的几份,是关于春闱舞弊的线索。

    一份是今年春闱主考官、礼部侍郎张怀远的门生名单,其中三人赫然在列,旁边标注着他们收受的贿赂金额——最低的五千两,最高的一万两千两。另一份是几名考生的家世背景,都是江南富商之子,其中一人的父亲,正是严嵩在江南的生意合伙人。

    还有一份,是一张草图。

    图上画着贡院某处围墙,标注着“三月初七夜,丑时三刻,东南角第三块砖可移动,内藏夹带”。旁边用小字写着:“此事已安排妥当,若需实证,可于放榜前三日夜间蹲守。”

    陆文渊看得心惊肉跳。

    “王爷,这些……这些若是真的,足以掀起一场滔天大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春闱乃国之抡才大典,若舞弊之事坐实,主考官必死无疑,连带严党在礼部的势力,也将遭受重创!”

    端王终于看完了所有文书。

    他将最后一份放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文渊。”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说,送这些来的人,是谁?”

    陆文渊沉吟片刻。

    “属下以为,有几种可能。”他缓缓说道,“其一,是严党的政敌,想借王爷之手打击严嵩。但能拿到如此详实的证据,绝非寻常官员能做到。其二,是康王的人,想引王爷与严党相斗,他好坐收渔利。但康王与严嵩如今是盟友,此时撕破脸,对他并无好处。”

    他顿了顿,看向端王。

    “其三……”他压低声音,“是近来风头正盛的那位。”

    端王睁开了眼睛。

    烛火在他眸中跳跃。

    “长公主。”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正是。”陆文渊点头,“王爷您想,这些证据涉及江南案和春闱舞弊,而这两件事,长公主都曾插手。江南案是她最先揭发,春闱之事,她也在朝堂上提过要严查。更重要的是——”

    他走到桌边,指着那些文书。

    “这些证据的整理方式,极其缜密。每一份都标注了来源、时间、关键人物,甚至还有后续追查的建议。这不是临时起意能做出的,而是经过长期搜集、精心策划的结果。放眼朝中,有这般心思、这般能力,又对严党和康王抱有敌意的,除了长公主,属下想不出第二人。”

    密室里的空气似乎更凝重了。

    端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她为何要送给我?”他问。

    “借刀杀人。”陆文渊毫不犹豫,“长公主虽是公主,但毕竟是女子,在朝中根基浅薄。她想扳倒严党和康王,单凭自己之力,难如登天。而王爷您——”他看向端王,“您隐忍多年,暗中积蓄力量,又对皇位有野心。将证据送给您,您必然会利用这些打击对手,壮大自身。而她,只需在幕后推动,便能达到目的。”

    “她不怕我反咬一口?”端王问。

    “她既然敢送,必有后手。”陆文渊分析道,“这些证据,她手中定然还有副本。若王爷您拿了证据却不作为,或反过来对付她,她大可将其公之于众。到时,王爷您不仅会失去打击严党的机会,还会被扣上‘包庇贪腐’的罪名。她这是阳谋,逼着王爷您按她的棋路走。”

    端王沉默了。

    烛火又矮了一截,烛泪越积越多。

    密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良久,端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陆文渊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王爷?”他试探地问。

    “有意思。”端王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大周疆域图,牛皮纸已有些发黄,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各州府的位置。他的手指在天启城的位置点了点,又缓缓移到江南,再到北境。

    “我这个皇姐,比我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他转过身,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她不是要借刀杀人吗?好,这把刀,我接了。”

    陆文渊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

    “顺势而为。”端王走回桌边,重新坐下,“这些证据,正是我们需要的。严党把持朝政多年,康王又得父皇宠爱,我们一直苦于没有突破口。现在,有人把刀递到我们手上,我们岂有不用的道理?”

    他拿起那份关于严世蕃的供词。

    “先从这个人下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严世蕃在江南作恶多端,民怨沸腾。我们不必直接弹劾严嵩,只需将这份供词交给御史台,自然会有清流言官上奏。到时候,严嵩若要保侄子,必会动用权势压下去——那便是他徇私枉法的证据。他若不保,严世蕃倒台,严党在江南的财路便断了一条。”

    陆文渊连连点头:“王爷高明!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至于春闱舞弊……”端王拿起那份草图,“先不要动。等放榜前三日,派人去蹲守。若能当场抓获传递夹带之人,便是铁证如山。届时,不仅张怀远要死,礼部也要大换血。严党在礼部的势力,将彻底瓦解。”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但陆文渊却听得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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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王爷,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那长公主那边……”陆文渊问。

    端王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

    “继续接触。”他说,“她既然送了礼,我们便还个礼。你之前说,她身边有个叫沈青崖的谋士,自称是‘隐士大儒’的门人?”

    “是。此人来历神秘,但才学极高,长公主近来诸多谋划,背后都有他的影子。”陆文渊答道,“我们的人已与他接触过两次,他态度暧昧,既未拒绝合作,也未明确表态。”

    “那就继续接触。”端王说,“但要小心,莫要被当枪使。长公主送这些证据,固然是想借我们的手打击对手,但她也必然在观察我们——观察我们的能力,观察我们的野心,观察我们是否值得合作。”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道锐光。

    “她是在选盟友。”他缓缓说道,“而我们,也要选盟友。康王暴戾,严党腐朽,都不是可托付之人。长公主虽是女子,但手段、心性、眼光,都远超我那两位皇兄。若她真有能力走到那一步……与她合作,未尝不可。”

    陆文渊心中一震。

    他听懂了王爷的言外之意。

    那“那一步”,指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属下明白了。”他躬身道,“那属下便继续与沈青崖保持联络,试探长公主的真实意图。”

    端王点点头,却又想起什么。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加紧搜集康王的把柄。尤其是……他与北狄那边的任何联系。”

    陆文渊猛地抬头:“王爷怀疑康王与北狄……”

    “只是怀疑。”端王打断他,“但你不觉得奇怪吗?北狄这些年寇边频繁,每次都是小股骚扰,抢了便走,从不深入。而每次北狄骚扰之后,康王在朝中的声望便会涨一分——因为他主战,主张增兵北境。去年他更是提议,由他亲自督军,整顿北境防务。”

    他走到疆域图前,手指点在北境的位置。

    “若他真与北狄有勾结,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北狄骚扰,制造边境危机,他便有理由插手军权。而北狄得到的,或许是金银,或许是承诺——比如,他登基后,割让边境几座城池。”

    陆文渊倒吸一口凉气。

    若真如此,那康王便是通敌卖国!

    “此事关系重大,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泄露半分。”端王转过身,盯着陆文渊,“你亲自去查,用最可靠的人。记住,宁可查不到,也不能打草惊蛇。”

    “属下遵命!”陆文渊郑重应道。

    端王挥挥手:“去吧。将这些证据抄录一份,原件妥善保管。抄录时,将笔迹改一改,莫要让人看出与原件相同。”

    “是。”

    陆文渊躬身退下,捧着木匣,沿着石阶缓缓向上。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渐渐远去。

    密室里只剩下端王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中,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书,烛光将那些墨字映得忽明忽暗。

    严世蕃的名字。

    张怀远的名字。

    还有那些贿赂的金额,那些舞弊的细节。

    这些都是刀。

    而握刀的人,此刻正坐在怡兰轩里,静静地看着这座皇城。

    端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他还小,大概七八岁,康怡也才十岁出头。那日宫中设宴,他因为生母位份低,被其他皇子排挤,一个人躲在御花园的假山后哭。是康怡找到了他,递给他一块手帕,什么也没说,只是陪他坐了很久。

    那时她的手帕上有淡淡的兰花香。

    后来,她母妃去世,她在宫中处境艰难,他也曾偷偷让人给她送过几次点心。

    再后来,他们都长大了。

    他成了隐忍的端王,她成了温婉的长公主。

    那些儿时的温情,早已被宫墙内的冷风吹散。

    “皇姐……”端王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你究竟想走到哪一步?”

    烛火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灯芯快要烧尽了。

    端王站起身,从桌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支新蜡烛,就着残烛点燃。新的烛光亮起,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他将残烛吹灭。

    青烟袅袅升起,在密室里盘旋,最后消散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