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凤归巢,权倾九五 > 42. 春闱序幕
    康怡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嗒”声。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行人往来,车马穿梭,一片太平景象。但在这片太平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假账册已经送出去了,鱼饵已经抛下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鱼儿咬钩,等待网收紧,等待……收线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还有七个月。时间,不多了。

    “殿下。”

    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康怡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什么事?”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苏婉走到她身边,将一份折叠的纸笺递过来,“今日早朝后,礼部公布了今科春闱的考官名单。”

    康怡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接过纸笺,展开。纸张是宫里常用的宣纸,质地细腻,带着淡淡的墨香。上面的字迹工整清晰,显然是苏婉从宫中眼线那里誊抄来的。

    主考官:礼部尚书王崇文,御史中丞李元培。

    副主考:礼部侍郎张明远,礼部郎中钱益。

    同考官:翰林院编修、修撰等十八人。

    康怡的目光落在“钱益”两个字上,像被钉住了。

    钱益。

    礼部郎中,严嵩的门生,前世春闱舞弊案的关键人物。那个收了江南盐商三十万两白银,将十几名寒门学子的考卷调换,让那些花钱买通关节的富家子弟金榜题名的副主考。

    她记得很清楚。

    前世,春闱放榜后,有落第的寒门学子在贡院外哭诉,说自己的文章明明写得极好,却榜上无名。起初无人理会,直到一名叫林清寒的学子,在礼部门前撞柱自尽,血溅石阶,才引起朝野震动。李元培奉命彻查,最终查到了钱益头上。但那时,钱益已经将大部分赃款转移,只承认收受了五万两,被判流放三千里。而那些被他调换考卷的寒门学子,有的疯了,有的死了,有的从此一蹶不振。

    而这一世……

    康怡的手指收紧,纸笺边缘被捏出细密的褶皱。

    距离春闱开考,还有两个月。

    距离钱益收受贿赂,还有一个月。

    距离那些寒门学子被陷害,还有三个月。

    她将纸笺折好,递给苏婉:“烧了。”

    苏婉接过,走到炭盆边,用火折子点燃。纸笺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作灰烬,升起一缕青烟,带着纸张燃烧特有的焦味。

    “去请沈先生和萧统领来。”康怡转身,走向书案,“现在。”

    “是。”

    苏婉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康怡在书案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空白的册子,翻开第一页。她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钱益。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滴浓稠的血。

    ***

    沈青崖和萧破军几乎是同时到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身上都带着室外的寒气。沈青崖穿着那件深青色棉袍,肩上落着细碎的雪粒,显然是从住处匆匆赶来的。萧破军则是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刀,靴子上沾着泥泞,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殿下。”两人同时行礼。

    康怡抬手示意他们坐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炭盆里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窗外的风声小了,但雪还在下,细密的雪花落在窗棂上,积起薄薄一层。

    “春闱考官名单出来了。”康怡开门见山,“副主考,钱益。”

    沈青崖的眉头微微一皱。

    萧破军则直接问道:“就是严嵩那个门生?”

    “对。”康怡点头,“前世春闱舞弊案的主谋。他收了江南盐商三十万两,调换了十几名寒门学子的考卷。”

    沈青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殿下想提前阻止?”

    “不止。”康怡说,“我要抓住他的把柄,把他和他背后的严嵩,一起拖下水。”

    她看向沈青崖:“沈先生,你立刻去查钱益。他历年来的财产变动,田产、宅邸、商铺,还有他和哪些地方豪强、商贾有往来。玲珑阁的情报网应该能查到一些东西。”

    沈青崖点头:“属下明白。但殿下,钱益在礼部任职多年,又是严嵩的门生,行事必然谨慎。直接证据,恐怕很难找到。”

    “我知道。”康怡说,“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能直接定罪的证据,而是可疑的线索。比如,他三年前在城南买的那座宅子,市价至少五千两,但他只花了三千两。卖主是谁?为什么低价卖给他?再比如,他夫人去年过寿,收到的贺礼里有一尊白玉观音,价值不菲,是谁送的?”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这些线索,单独看或许不算什么。但如果我们能找到足够多的线索,把它们连起来,就能织成一张网。”

    沈青崖的眼睛亮了。

    他站起身,躬身道:“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康怡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她看向萧破军:“萧统领,你去找几个人。”

    萧破军立刻挺直身体:“请殿下吩咐。”

    康怡从书案抽屉里又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名字。她将纸递给萧破军:“这上面的人,都是今科参加春闱的寒门学子。前世,他们的考卷被钱益调换,落第后,有的疯了,有的死了。”

    萧破军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林清寒,江州人,二十五岁。

    陈文远,青州人,二十八岁。

    赵明诚,扬州人,二十六岁。

    ……

    一共十二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籍贯和年龄。

    “找到他们。”康怡说,“暗中保护起来。不要让他们察觉,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保护他们。尤其是钱益的人,或者严嵩的眼线。”

    萧破军将名单小心折好,放进怀里:“属下明白。但殿下,找到之后呢?只是保护?”

    康怡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扑在窗纸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房间里炭火很旺,但空气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寒意。

    “先保护起来。”她缓缓道,“至于之后……我自有安排。”

    萧破军没有多问,躬身道:“是。”

    两人正要离开,沈青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问道:“殿下,那些学子保护起来后,如何安置?直接接触恐引人怀疑。钱益和严嵩都不是傻子,如果发现这些本该落第的学子突然被人保护起来,一定会起疑心。”

    康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木质的桌面传来沉闷的“笃笃”声,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

    炭盆里的火苗跳动,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让‘听风楼’放出消息。”

    沈青崖和萧破军同时看向她。

    “放出消息,说京中有隐士大儒,惜才爱才,见今科寒门学子赴京赶考,生活困顿,心生怜悯,愿资助寒门俊杰。”康怡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这位大儒不问出身,只看才学。凡有真才实学者,皆可前往城西‘文墨斋’,凭文章换取资助。”

    沈青崖的眼睛微微睁大。

    “殿下是想……”

    “不是我想。”康怡打断他,“是那位‘隐士大儒’想。我们只是……恰好知道了这个消息,恰好觉得这些学子才学不错,恰好建议他们去试试。”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至于那位大儒是谁,住在哪里,为什么要资助寒门学子……谁知道呢?也许是真的惜才,也许是想结个善缘,也许……只是钱多得没处花。”

    沈青崖明白了。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钦佩:“殿下高明。”

    萧破军也明白了,但他想得更实际一些:“殿下,如果钱益或者严嵩的人,也去试探那位‘大儒’呢?”

    “那就让他们去。”康怡说,“文墨斋的掌柜,是玲珑阁的人。他会按照我们设定的标准,筛选文章。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学子,他会资助。那些来试探的,或者才学平平的,他也会接待,但不会给太多钱。一切都要合情合理,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她看向萧破军:“你找到那些学子后,不要直接告诉他们这个消息。而是通过客栈的伙计、茶楼的掌柜、或者同乡的举人,不经意地透露出去。要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偶然听说的,是自己主动去的。”

    萧破军点头:“属下明白。”

    “去吧。”康怡挥了挥手,“时间不多了。”

    两人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口。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康怡坐在书案后,没有动。她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看着那些雪花一片片落下,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整个京城。

    春闱。

    这是大周朝最重要的抡才大典,也是朝堂势力重新洗牌的关键时刻。每一次春闱,都会有一批新科进士进入官场,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而谁掌握了春闱,谁就掌握了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朝堂格局。

    前世,钱益舞弊案虽然被揭发,但严嵩却全身而退。他甚至借此机会,清洗了一批不听话的官员,将自己的门生故吏安插进关键位置。而康王,也因为在此案中“秉公执法”,赢得了清流的好感,为后来的夺位奠定了基础。

    这一世……

    康怡的手指轻轻抚过书案上的那本空白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还残留着墨迹未干的“钱益”两个字。

    她不会让历史重演。

    不会让那些寒门学子再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不会让严嵩和康王,再借着这场舞弊案,壮大自己的势力。

    她要做的,不是阻止舞弊案的发生。

    而是要让舞弊案,按照她的方式发生。

    然后,在她选定的时间,以她选定的方式,引爆它。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康怡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夹杂着雪花灌进来,扑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她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充满肺腑。

    街道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行人稀少,车马难行。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大雪覆盖,变得安静、洁白、纯粹。

    但康怡知道,在这片洁白之下,有多少污秽在涌动。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变成一滴冰冷的水。

    就像那些寒门学子的命运。

    落在权力的棋盘上,瞬间就被吞噬,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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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一世……

    康怡握紧手掌,将那滴水攥在手心。

    这一世,她要让那些雪花,落在该落的地方。

    ***

    傍晚时分,沈青崖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康怡的书案上。

    “殿下,这是钱益近十年的财产变动记录。”沈青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睛却很亮,“属下动用了玲珑阁在户部、京兆府、还有牙行的眼线,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

    康怡翻开册子。

    第一页是钱益的田产记录。他在京郊有三百亩良田,在老家江州有五百亩,在江南还有两处庄园。这些田产的购入时间、价格、卖主,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是宅邸。钱益在京城有三处宅子,一处是官邸,一处是城南的别院,还有一处是城西的小院。城南那处别院,就是三年前以三千两低价购入的,卖主是一个姓陈的绸缎商人。

    第三页是商铺。钱益名下没有直接登记的商铺,但他的夫人、儿子、还有几个远房亲戚,名下却有十几处铺面,涉及绸缎、茶叶、药材、古董等多个行业。

    第四页是往来记录。钱益和江南盐商、山西票号、京城豪强都有往来,逢年过节的礼单厚得吓人。其中,江南盐商总会的会长徐百万,去年中秋送了一尊三尺高的红珊瑚,价值至少八千两。

    康怡一页一页地翻看,看得很仔细。

    炭盆里的火苗跳动,将册子上的字迹映得清清楚楚。墨迹很新,显然是沈青崖刚刚整理出来的。有些地方还做了标注,用朱笔圈出了可疑之处。

    “这些证据,足够定他的罪吗?”康怡问。

    沈青崖摇头:“不够。田产、宅邸、商铺,都可以说是祖产或者正当经营所得。往来礼单,也可以说是人情往来。那尊红珊瑚,徐百万可以说是在古董店买的,不知道价值。钱益也可以说是别人送的,他不知情。”

    他顿了顿,补充道:“除非我们能找到他收受贿赂的直接证据,比如账本、书信、或者证人。但以钱益的谨慎,这些东西恐怕早就销毁了。”

    康怡合上册子。

    册子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那就继续查。”她说,“查那个姓陈的绸缎商人,为什么低价卖宅子给钱益。查徐百万和钱益之间,除了送礼,还有没有其他往来。查钱益的那些亲戚,他们的铺面,到底是谁在出钱经营。”

    沈青崖点头:“属下明白。”

    “还有一件事。”康怡看向他,“春闱的考题,是由主考官和副主考共同拟定,密封后送入宫中,由皇上御笔钦定。但前世,钱益在考题拟定后,提前泄露给了那些花钱买通关节的考生。”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我要知道,他这一世,会不会也这么做。”

    沈青崖的眼睛微微睁大:“殿下的意思是……”

    “如果他要泄露考题,一定会有一个安全的方式。”康怡说,“可能是通过密信,可能是通过暗号,也可能是通过某个中间人。我要你盯紧他,盯紧他身边的人,盯紧所有可能传递消息的渠道。”

    沈青崖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了。”

    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康怡一个人。

    她重新翻开那本册子,目光落在“徐百万”三个字上。

    江南盐商总会的会长,掌控着大周朝一半的盐业,富可敌国。前世,他就是通过钱益,将三十万两白银送进了严嵩的口袋。而严嵩,则保证他的盐业垄断地位,保证他的儿子能在春闱中金榜题名。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权力换金钱,用金钱换权力的交易。

    而在这场交易中,那些寒门学子,只是微不足道的筹码。

    康怡的手指轻轻抚过“徐百万”三个字,指尖冰凉。

    这一世,她要让这场交易,变成埋葬他们的坟墓。

    窗外的雪还在下。

    夜色渐深,整个京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中。但康怡知道,在这片寂静之下,有多少暗流在涌动,有多少阴谋在酝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皇宫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还有七个月。

    七个月后,父皇就会驾崩。

    七个月后,康王就会发动宫变。

    七个月后,她就会再次走向那个寒冷的冬天,那杯毒酒,那个含恨而终的结局。

    但这一世……

    康怡握紧窗棂,木质的窗棂硌得手掌生疼。

    这一世,她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她要在这七个月里,布下天罗地网。

    她要让所有负她之人,血债血偿。

    她要让这座孤城,变成她的棋盘。

    她要让这天下众生,变成她的棋子。

    雪越下越大。

    康怡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直到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在雪夜里传得很远,带着一种苍凉的韵味。

    康怡缓缓松开窗棂,转身走回书案。

    她提起笔,蘸了墨,在那本空白册子的第二页,写下两个字:

    春闱。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