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弃凤归巢,权倾九五 > 20. 血誓效忠
    萧破军起身,垂手而立,脊梁挺得笔直。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坚定的光芒,那光芒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混合着感激与决绝。

    康怡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烛火摇曳,殿内光影晃动。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怡兰轩庭院里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宫墙上巡逻侍卫的火把如游动的萤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空气中飘来桂花的残香,混合着夜露的湿润气息,还有殿内檀香燃烧后淡淡的余味。

    她望着那片夜色,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这皇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本宫需要一支绝对忠诚的力量,不只听命于皇室,只听命于本宫。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萧破军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他闻到了夜风的凉,闻到了檀香的暖,也闻到了自己掌心因紧张而渗出的汗味。他沉声道:“末将明白。殿下需要一把刀,一把只属于殿下的刀。”

    康怡转身,目光如炬,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出深不见底的幽光:“那么,你愿意成为这把刀吗?”

    萧破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单膝跪地,虎目含泪,声音哽咽却坚定:“殿下大恩,破军没齿难忘!但求殿下明示,破军该如何报答?”

    这句话问得直接,也问得聪明。他没有盲目应承,而是先问清楚代价。康怡心中暗暗点头,前世萧破军便是如此,看似粗豪,实则心思缜密,否则也不会在禁军中熬了这些年,还能保持一身傲骨。

    “苏婉。”康怡唤道。

    一直侍立在殿门内侧阴影中的苏婉应声上前,她穿着浅青色宫装,脚步轻得几乎无声。康怡看了她一眼:“守住殿门,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苏婉躬身退下,走到殿门外,轻轻合上殿门。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随即隔绝了内外。殿内只剩下康怡与萧破军两人,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跳动而微微晃动。

    康怡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紫檀木的纹理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触感温润而坚硬。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破军,缓缓开口:“本宫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是站起来说话。”

    萧破军一怔,随即起身,依旧垂手而立,但肩膀放松了些许。

    “坐。”康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萧破军犹豫片刻,还是依言坐下。椅子是黄花梨木的,雕着简单的云纹,坐垫是深蓝色锦缎,触感柔软。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下,指节微微发白。

    康怡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萧破军心头一紧。他见过长公主在宫宴上的端庄笑容,见过她在校场上的温和笑容,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带着几分疲惫,几分了然,还有几分深不见底的寒意。

    “萧破军,”康怡的声音平静,“本宫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末将不敢欺瞒。”

    “第一,你父亲萧远山的案子,你可知道内情?”

    萧破军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殿内檀香的味道忽然变得浓重,混合着他呼吸的急促声,形成一种压抑的氛围。

    “末将……知道一些。”他的声音干涩,“家父当年任北境副将,永昌十六年秋,北狄犯边,家父率三千兵马驰援雁门关。那一战,我军大胜,斩敌首两千余级。但战后清点战功时,有人举报家父虚报战功、克扣军饷、私藏战利品。”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苦之色:“兵部派员核查,在家父营帐中搜出大量金银珠宝,还有……还有与北狄往来的书信。证据确凿,家父被押解回京,三司会审,判了斩立决。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

    康怡静静听着,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划动。她前世知道这个案子,但知道得并不详细。那时她全心辅佐康王,对这些“陈年旧案”并不上心。直到萧破军战死后,她才偶然得知,萧远山是被冤枉的——陷害他的人,是当时兵部侍郎,如今的兵部尚书,严嵩的门生。

    “你信吗?”她问。

    萧破军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怒火:“末将不信!家父一生忠勇,镇守北境十五年,身上大小伤疤二十七处!他若贪财,何须等到那时?他若通敌,雁门关早就破了!”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烛火被他的气息吹得晃动,光影在他脸上跳跃,映出扭曲的阴影。

    康怡等他情绪稍平,才缓缓道:“本宫也不信。”

    四个字,让萧破军浑身一震。

    “殿下……”

    “你父亲是忠良。”康怡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忠良不该蒙冤,更不该死后还背负污名。本宫帮你重提此案,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还你父亲一个清白。”

    萧破军的眼眶又红了。他咬紧牙关,喉结滚动,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这些年,他听过太多冷言冷语,见过太多鄙夷眼神,所有人都认定他父亲是罪人,连带着他也成了罪人之子。只有眼前这位长公主,说“忠良不该蒙冤”。

    “殿下……”他的声音哽咽,“末将……末将不知该如何报答……”

    康怡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报答的事,稍后再说。本宫再问你第二个问题:若本宫给你机会,让你父亲沉冤得雪,让你萧家重振门楣,但代价是你要做一件极其危险、甚至可能身败名裂的事,你可愿意?”

    萧破军没有丝毫犹豫:“愿意!”

    “你不问问是什么事?”

    “殿下让末将做什么,末将就做什么。”萧破军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能还家父清白,末将这条命,殿下随时可以拿去。”

    康怡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前世,他也是这样说的。然后,他真的把命给了她。

    她沉默片刻,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来远处更鼓的声音——三更了。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本宫要组建一支护卫力量。”康怡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不是普通的公主府护卫,而是一支绝对忠诚、只听命于本宫、能够执行特殊任务的力量。”

    萧破军屏住呼吸。

    “这支力量要做的,不只是保护本宫的安全。”康怡的目光变得锐利,“还要暗中查探一些事情——某些危及皇室安全、动摇国本的阴谋。”

    萧破军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听懂了话里的意思,也明白了其中的分量。公主府私自组建武装力量,已是犯忌;还要暗中查探“危及皇室安全”的阴谋,这简直是……

    “殿下,”他声音发紧,“此举艰难,或有性命之危,更可能被视为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一旦泄露,殿下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本宫知道。”康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本宫问你:你可愿追随本宫,承担这份风险?”

    萧破军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再次单膝跪地。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直视康怡的眼睛。烛火在他眼中燃烧,映出决绝的光芒。他看到了康怡眼中的坚定,也看到了那坚定背后深藏的疲惫与孤独。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位长公主,看似尊荣无限,实则身处旋涡中心。父皇病重,皇弟们虎视眈眈,朝堂上党派林立,后宫里暗箭难防。她需要一把刀,不是因为野心,而是因为自保——不,不只是自保,她似乎还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事。

    “殿下,”萧破军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末将斗胆问一句:殿下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康怡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萧破军看不懂的深意。

    “为了活着。”她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萧破军心头一震。他忽然想起军中同僚的闲谈,说长公主看似受宠,实则无依无靠。母妃早逝,外家不显,父皇病重后,她在宫中的处境愈发微妙。康王、瑞王、端王,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若真到了夺嫡那日,她这个长公主,恐怕……

    他明白了。

    “末将愿追随殿下。”萧破军的声音斩钉截铁,“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康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口说无凭。”

    萧破军毫不犹豫,拔出腰间佩刀。刀身出鞘的瞬间,寒光一闪,映着烛火,在殿内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刀是军中制式横刀,刀身狭长,刃口锋利,刀柄处缠着磨损的皮革,看得出经常使用。

    他将刀横在左手掌心,右手握紧刀柄,用力一划。

    皮肉割裂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掌纹流淌,滴落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合着檀香,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萧破军面不改色,将染血的刀放在地上,右手蘸着左手的血,在额前划了一道竖痕。

    鲜血顺着他的眉心流下,划过鼻梁,滴落在衣襟上,绽开暗红色的斑点。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萧破军的声音低沉而庄严,“我萧破军今日以血立誓:此身此命,从此归于长公主殿下。殿下之令,便是军令;殿下之敌,便是死敌。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殿内回荡。

    康怡看着他额前的血痕,看着他掌心的伤口,看着他眼中燃烧的忠诚。前世,他也是这样发誓的。那时她感动得热泪盈眶,扶起他,说“本宫必不负你”。然后,她负了他——她没能保护好他,让他为她战死。

    今生,不会了。

    她伸出手,扶住萧破军的胳膊。触手处是坚实的肌肉,还有温热的血液。她用力将他扶起,声音轻柔:“起来。”

    萧破军起身,额前的血还在流,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看着康怡。

    康怡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丝帕,递给他:“擦擦。”

    萧破军接过丝帕,却没有擦血,而是握在手中。丝帕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的熏香,触感温凉。他将丝帕小心折好,塞入怀中——这是殿下赐的,不能玷污。

    “苏婉。”康怡唤道。

    殿门推开,苏婉走了进来。她看到萧破军额前的血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躬身道:“殿下。”

    “取金疮药和干净布条来。”

    “是。”

    苏婉很快取来药箱。康怡亲自打开药箱,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一股药草清香弥漫开来。她示意萧破军伸手,将药粉均匀撒在他掌心的伤口上。药粉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传来细微的刺痛感,萧破军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婉递上干净的布条,康怡接过,仔细为他包扎。她的动作很轻,手指灵巧,布条缠绕得整齐而牢固。烛火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投下长长的睫毛阴影。这一刻,她不像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倒像个体贴的医者。

    萧破军看着她,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忠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这位殿下,到底背负了多少?

    包扎完毕,康怡收回手,看向苏婉:“去打盆温水来,再拿块干净布巾。”

    “是。”

    苏婉退下后,殿内又只剩下两人。康怡走回书案后坐下,看着萧破军:“既然你已立誓,本宫便交代你第一项任务。”

    萧破军精神一振:“请殿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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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宫要你暗中挑选一批人。”康怡的声音压得很低,“人数不必多,三十人左右即可。要求是:家世清白,可靠敢战,最好是禁军中的精锐,或是因伤退役的老兵。这些人要绝对忠诚,宁缺毋滥。”

    萧破军仔细听着,脑中飞快盘算。禁军中他认识不少人,哪些人可靠,哪些人有本事,哪些人不得志,他心里都有数。至于退役老兵,北境退下来的那些兄弟,不少都还在京城讨生活,日子过得艰难,若是能给他们一个机会……

    “挑选的标准是什么?”他问。

    “第一,忠诚。”康怡竖起一根手指,“可以笨,可以弱,但不能不忠。第二,敢战。不是莽夫之勇,而是临危不惧、敢于拼杀的胆气。第三,嘴要紧。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门,半个字都不能泄露。”

    萧破军点头:“末将明白。只是……以什么名义招募?若是私下聚集人手,恐惹人怀疑。”

    康怡微微一笑:“以‘公主府扩充护卫’的名义。”

    萧破军一怔:“这……”

    “本宫是长公主,按制可有护卫百人。”康怡淡淡道,“如今府中护卫不过五十余人,扩充到满额,合情合理。你挑选的人,明面上就是公主府新招的护卫,领公主府的俸禄,受公主府的管辖。”

    萧破军眼睛一亮:“殿下高明!”

    这样一来,招募人手就有了正当理由。就算有人怀疑,也挑不出太大毛病——长公主扩充护卫,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康怡话锋一转,“这些人不能全部住在公主府。本宫需要一处独立的训练场地,一处……外人难以窥探的基地。”

    “殿下的意思是?”

    康怡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张图纸,铺在案上。图纸是手绘的,线条工整,标注详细。萧破军凑近看去,那是一处宅院的平面图,占地不小,有前院、中庭、后院,还有一片开阔的空地,标注着“演武场”。

    “城西,青石巷,有一处三进宅院,原是一位致仕官员的别业。”康怡指着图纸,“那官员半年前病故,子孙在外地为官,打算卖掉这处产业。本宫已派人接触,不日便可买下。”

    萧破军仔细看着图纸。宅院位置僻静,青石巷不是繁华街道,往来行人不多。后院直接连通一片小树林,再往外就是城墙,进退皆宜。最重要的是,宅院里有现成的演武场,虽然不大,但训练三十人绰绰有余。

    “殿下打算以什么名义买下?”他问。

    “经营产业。”康怡收起图纸,“本宫母妃留下些嫁妆,其中有些田庄铺面。本宫打算在城西开一家绸缎庄,这处宅院就作为绸缎庄的仓库和伙计住处。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

    萧破军明白了。绸缎庄需要护卫看守货物,伙计中安排些会武的人,合情合理。就算有人查探,也看不出破绽。

    “你的任务是:第一,挑选人手;第二,将这些人安排进绸缎庄,以护卫或伙计的身份;第三,在那处宅院里,开始秘密训练。”康怡看着他,“训练内容不只是武艺,还要教他们侦查、潜伏、传递消息、团队配合。本宫要的是一支精兵,不是一群打手。”

    萧破军深吸一口气:“末将领命!”

    这时,苏婉端着铜盆进来,盆中温水冒着热气。她将铜盆放在架子上,浸湿布巾,拧干,递给萧破军。萧破军接过布巾,擦去额前的血痕。温水触碰到皮肤,带来舒适的暖意,洗去了血腥,也洗去了方才的肃杀气氛。

    康怡看着他擦完脸,才缓缓道:“训练所需的一应物资——兵器、甲胄、药材、粮饷——本宫会通过绸缎庄的账目暗中拨付。你只需列出清单,交给苏婉即可。”

    “是。”

    “另外,”康怡顿了顿,“训练初期,不要教授太过显眼的战阵之法。先从个人武艺、体能、侦查开始。等这些人彻底可靠了,再逐步加深。”

    萧破军点头。他明白殿下的顾虑——若是训练出一支堪比正规军的队伍,一旦被发现,那就是谋反大罪。必须循序渐进,掩人耳目。

    “还有一件事,”康怡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这支力量,暂时定名为‘暗卫’。你是暗卫统领,直接对本宫负责。暗卫中所有人,只认你和我,不认其他任何人——包括皇室宗亲、朝中大臣,甚至……父皇。”

    萧破军心头一震。这句话的分量,比刚才的血誓更重。只认殿下,不认皇上,这简直是……

    但他没有犹豫:“末将明白!”

    康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更凉了,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动她的衣袖。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夜色正在褪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天快亮了。”她轻声道,“你该回去了。记住,今日之事,绝不可泄露。挑选人手要暗中进行,不可急躁,宁可慢,不可错。”

    “末将谨记。”

    萧破军躬身行礼,转身走向殿门。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康怡。烛火将尽,晨光初透,康怡站在窗边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挺拔。

    “殿下,”他低声道,“保重。”

    康怡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萧破军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苏婉走到康怡身边,低声道:“殿下,萧队正可靠吗?”

    康怡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声音很轻:“前世,他为我战死,尸骨无存。”

    苏婉沉默片刻,轻声道:“那这一世,殿下要好好待他。”

    康怡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东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看着夜色被晨光一点点驱散。新的一天开始了,她的棋局,又落下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只是这枚棋子,她不能再让他成为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