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没想什么,只不过在超进化promaxplus版六眼的视角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包括夏油杰看向克莱笛时过于亲近的眼神。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克莱笛又经历了有趣的事情,结交了新的朋友。
“和上次一模一样。”
白发少年侧身,视线从电影转移到克莱笛身上,对上克莱笛未卜先知般正好看过来的暗红色眼睛,心里陡然升起古怪的情绪。
他的语调微微上扬:“欧尼酱还真是会交朋友啊。”
[不想……]
挖苦一样的话,克莱笛却像是听到了夸奖,下巴微扬,“那是当然。”
看他这架势,无疑是想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明明就……]
五条悟莫名焦躁,偏又不知道自己在焦躁什么,他知道克莱笛一定知道答案,但他不想问克莱笛。
不管克莱笛愿不愿意告诉他答案,他都不想问,就像以往每一次他按下了那些因克莱笛的所作所为而升起的好奇心一样,因为那些好奇心根本无关紧要。
[那些东西才不需要问,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的目标只有看到克莱笛眼里的世界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只是这样。
[想要变强]
可他的好奇心却像是平原上的草一样到处疯长……好奇克莱笛的身份,好奇克莱笛的实力,渐渐又好奇克莱笛的想法,好奇克莱笛在做什么,直到现在——
他开始好奇克莱笛眼中的自己。
[……为什么?]
蔚蓝的海平面翻滚起了一波波浪潮,向着克莱笛拍打过去,想要裹挟他。
克莱笛不为所动,他只静静看着五条悟,像一面无悲无喜的镜子。
镜子里,海洋中发生的一切都被如实刻印,比海洋本身都要清晰。
是啊?为什么呢?克莱笛也好奇。他为什么会为了五条悟特地把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拉长到一年呢?
好奇心是廉价而又珍贵的珠宝,长时间不去拂拭就会蒙尘,勤洗勤擦却又会磨损,它不值得信任,却又是一切的起源。
可克莱笛对他人的好奇心不感兴趣,更不会因为谁对他好奇就将一切都说个清楚。
如果五条悟想要什么超出克莱笛能力范畴的东西,那他最好是能够学会自己去争取。
比如尝试让克莱笛愿意和他解释。
至于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会超出克莱笛能力范畴……谁让他是个坏蛋呢,让同伴流血又流泪的事都是顺手就做了,完事了同伴还得感谢他。
辅助系统没有吱声,假装自己不存在。
它不是情感顾问,在为人处世这方面克莱笛爱怎么做怎么做,只要别碰不该碰的东西——比如人命。
电影尾声中,温馨的音乐与主人公痛苦到近乎惨叫的哭嚎声响起,年轻的六眼却还在生着自己都没发觉的窝囊气,想了半天,居然从背包里掏出个许久不见的墨镜戴到脸上。
这看似幼稚的“你不看我也不看”的回应之后,克莱笛嘴角一抽,抬手就挡,“停,我知道了,你冷静点。”
平静的镜子装不下去了,因为五条悟接下来的动作超出预料。
五条悟当然不会回避这近在眼前的问题,就算不知道要怎么做,他也有最简单最直白的办法。当然,他脸皮比较薄,所以在行动之前他得先戴个保护性装备。
墨镜就挺好的,他看不见就等于没人看见,完美。
这掩耳盗铃的糟糕逻辑,别人服不服不知道,克莱笛反正是服了,看得出来他这笨蛋徒弟在无师自通这方面很有才能,但能不能请他先别通呢?
被阻止的五条悟不满,墨镜一歪,蓝眼睛半露不露地看向克莱笛,腔调跟含了化了一半的棉花糖似的:“干嘛?”
克莱笛一把夺走他的墨镜戴到自己头发上,随后在五条悟更加不满地视线中握拳到嘴边,对着这简易话筒郑重其事道:“欧豆豆,前面可是地狱啊,就此收手吧。”
他可是很认真地在劝告五条悟的,如果五条悟执意不听,后果怕是要有些严重了。
克制、友善、关怀,这些都是动物身上才会有的美好品质,可克莱笛不是动物,他是披着人皮于是就自认为是人类的怪东西。
他乐意表现出一切他曾经学习到的美好品质,只意味着他对这些品质的认同,并不代表他真的是那样为他人着想的存在。
他乐于诱导他亲爱的人类成为他的伙伴,永远陪伴着他,但有些东西是不能逾越的。
“还是说……”
克莱笛放下手,凑近憋闷但还是乖乖等待的五条悟,眨了眨眼,恶意卖萌,“你不只是想做我的伴侣?”
过于可爱的脸挤到眼前,五条悟却没向以往一样感叹这个非人类捏的皮有多好看,而是突兀地红了脸。
“伴伴伴、伴侣!?”
是他想的那个伴侣吗!?
什么鬼!?话题怎么拐到这里的!?
五条悟红成了番茄,克莱笛却还在说那些叫他不知所谓的话:“是呀,难道我们现在不是这种关系吗?”
“一起吃饭睡觉,一起学习工作,在汉语的语境里,伴侣是专门形容这种同伴关系的名词哦。”
五条悟:“……”
“什么啊,原来是这个伴侣啊。”他没好气地嘟囔着,伸手就要拿回自己的墨镜。
克莱笛往后一仰躲过他的攻击,一手护着没戴稳滑了一下的墨镜,笑嘻嘻地问:“不然呢?欧豆豆以为还有哪个伴侣?说来听听呗,指不定欧尼酱我人美心善就答应了呢。”
又在逗他。
五条悟咀嚼起后槽牙,盯着克莱笛的笑脸,感觉牙痒痒的。
现在满嘴都在说什么伴侣不伴侣的,他要是真顺着克莱笛的话问点更深入的东西,克莱笛又要装听不懂说各种垃圾话来搪塞人了。
偏偏五条悟还打不过他,没办法让他说真心话,只能把这些故作亲近的话团吧团吧当做是安慰吞进肚子里。
……不行,果然还是不爽。
从来没吃过这种亏的五条家大少爷停下磨牙的动作,在克莱笛眼中突然升起疑惑时一把拉过对方,张口咬住了那张惹人心烦意乱的脸。
冰冷的空气被换成了带着热意的东西,而后咬着脸颊的牙齿微微用力,在一阵刺痛中留下了标记。
笑容僵在了克莱笛脸上,这一次,五条悟成功拿到了他的墨镜。
“哈哈哈哈!”白发少年咧嘴大笑,却没有带上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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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映照着天空的海洋迎上无底的深渊,开玩笑似的:“说不定我们就是互相撕咬的关系呢?怎么样,欧尼酱也会为我实现吗?”
两双不带一丝杂质地眼眸照应着彼此,而后因克莱笛离开的动作而错开。
就在五条悟以为克莱笛终于被自己噎住一回时,克莱笛拿出发绳,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
这是要做什么?五条悟疑惑,却见克莱笛侧身,微笑着一把揪住他。无法反抗的力道与速度下,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克莱笛眼前。
少年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愫,显得脸上的笑容也渗人起来,五条悟预感不妙,开始讨饶,但已经迟了。
克莱笛张开嘴,对着五条悟的脸侧就咬了下去。
互相撕咬的关系是吧?当然可以啊,只要是欧豆豆的愿望,欧尼酱都会努力去实现的。
五条悟还想躲,克莱笛笑眯眯地捏着他的下巴帮他摆正了脑袋,“躲什么?欧豆豆不是想要这个吗?”
五条悟脸上一痛,迅速改口:“我开玩笑的!错了!我错了!欧尼酱,撤回!欧豆豆申请撤回!”
“那恐怕不行。”
克莱笛手上用力,给他的脑袋调了个向,雕琢工艺品似的慢条斯理地挑选落口位置,并驳回了他的申请:“一根许愿柳只能被一个人许一次愿望,一旦使用,概不撤回。”
不一会儿,五条悟顶着满脸咬痕嘤嘤嘤地哭泣:“我不干净了呜呜呜,欧尼酱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纯真的关系了!”
克莱笛取下发绳,让头发自由散落,闻言哼哼一声:“那是好事啊欧豆豆,你的愿望达成了,怎么还不高兴呢?”
五条悟不管,五条悟听不懂克莱笛的话里有话,五条悟只想嘤嘤嘤。
五条悟:欧尼酱一点也不体谅欧豆豆!太过分啦!悟酱早晚要报复回去!
被记了n次仇但至今没被五条悟报复过的克莱笛没管,他手机响了,很明显是有人在呼唤救世主,这可比照顾耍宝徒弟重要多了。
从虚空中掏出手机,克莱笛戳了戳仍在嘤嘤嘤但悄咪咪睁开一只眼跟随手机的五条悟,“欧豆豆,来工作啦,要和欧尼酱一起去吗?”
他晃了晃手机,抛出诱饵:“这次有附加题哦~要是悟酱不去,欧尼酱我就只能非常无聊地迅速处理完问题,非常迅速地回来了。”
假哭声顿时停下,五条悟秒速忘记仇恨,顺台阶就下,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要去!”
“好嘞,救世二人组出发!”
教室外阳光很好,克莱笛一手拉着五条悟,一手扒拉开窗户,仗着没人看见踩着窗沿欢呼一声把自己和五条悟一起放生了。
克莱笛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只是“知道”该怎么做。
按照老师的期待、伙伴的期待、朋友的期待、一切外界的渴望,克莱笛塑造了自己,但在这具躯壳里,属于“克莱笛·林”的渴望太微小。
想要老师陪着自己,是克莱笛曾经的愿望,他已经实现了它,而那之后,克莱笛便只能游离。
是五条悟的出现导致了变量,克莱笛有了其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知道,对于他来说,五条悟究竟哪里特别。
特别到让他——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