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有够直接,最上石川被他问得喉头一哽。
既然知道他是在害怕,那这双宛如看到了宝物般闪亮的眼睛又是几个意思?
只是,出乎意料的,本该更让他感到压力甚至是怀疑这位救命恩人是否是疯子的眼神却让他有了些实感。
明明耳边的声音依旧清晰得吓人,脑海中残留的血红色风景却呲溜一下离他远去了。
最上石川的思维灵活起来,松开抓着克莱笛袖子的手,后知后觉地有点羞恼。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清醒了许多,但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现状,最上石川在脑子里飞速组织起语言。
克莱笛也不急,静静等着他的后续,顺手将鬼杀队和鬼的混战以及五条悟那边的情况投放到空中,确保无论选手们是在无限城的哪个角落,只要抬头,就能看到彼此的情况。
看着他垂眼调动身前那些小屏幕、看起来就很好说话的样子,最上石川思虑再三,还是将最让自己抓心挠肺的问题问出了口:“那个,可以知道为什么要把我带来当观众吗?”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说实话,抛开克莱笛最开始去他店里买东西不提,当天夜里克莱笛会找上他这件事也很突然。
那天之后,最上石川回忆了一下克莱笛说过的话,琢磨来琢磨去,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克莱笛认识他。
真是惊人的废话啊!
最上石川:听我说完啊!
最上石川说的不是克莱笛认识他是甜品店老板这件事,而是在这之前(或者之后)克莱笛就“认识”了他。
他还记得克莱笛当时说的话:我一看你就觉得眼熟,好像几十年后见过一样。
这其实不是玩笑话吧?
最上石川再自恋,也不会觉得自己能让一个和自己不过初次见面的人对自己掏心掏肺。
呃,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毕竟克莱笛并没有对他掏心掏肺,但大致就是那么个意思。
克莱笛救了他,称他为伙伴,又把他带到这样的地方(让他能看到如那晚一般的恶鬼被杀死的画面),虽然这些未必都是他想要的东西,但怎么想都是在示好吧?
这无疑是不正常的,要知道在克莱笛第二次在他店里把自己噎个半死的时候,他还接着给人急救的机会悄悄报复了一下来着。
最上石川有些心虚:主要是克莱笛害得他当天损失了好多客流量……
短短一小会儿,最上石川的脑子里就想了很多,而这些念头,无一例外地都被克莱笛听到了,甚至在最上石川听不到的地方(克莱笛心中),它们还得到了克莱笛的赞同。
克莱笛:伙伴与我真是心有灵犀啊!
看着最上石川纠结的神情,与伙伴心有灵犀的克莱笛又怎么忍心不回答呢?自是爽朗一笑,毫不犹豫地解答了他的疑惑:“放心吧,你可是我特意邀请来的,身为本场比赛的唯一观众,你无需自卑!”
问题得到了如答的最上石川有六个点要说:……
不是谁自卑了啊!他刚刚说自己自卑了吗?!他明明是在正经提问啊!
最上石川抓狂,眼见克莱笛准备体贴地直接略贵观众互动环节重新回归主题,被逼急了似的直接爆出了心底的炸弹:“你到底在透过我看谁啊?”
最上石川:莫名其妙地受人恩惠、被人亲近,我的压力真的很大啊!
他又不认识克莱笛,他们甚至没交换过姓名!
哦呀?
克莱笛被他问得一顿,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种问题呢。
要不是知道标签,克莱笛都要以为自己是什么狗血小说的主角了,这个问题真的很有那种天雷滚滚的味道呢!
不过克莱笛知道伙伴在担心什么!
他拍了拍最上石川的肩膀,笑眯眯地:“我们可是伙伴诶!别有压力,名字这种东西现在交换就好了,我叫克莱笛哦。”
明明是可爱的长相,此刻飞着红的眼尾却勾出了狐狸的神韵,窃喜似的,刻意将最上石川的疑惑曲解。
克莱笛根本不正面回答最上石川的问题。接连两次被误解,得到了回答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最上石川回过味了。
不是误解,克莱笛是故意的,这个救命恩人并非不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不愿意回答他。
最上石川沉默了,难道他问的问题其实很难回答吗?
可是得不到答案,他真的很不安,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被恶鬼追逐过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克莱笛以后每次遇到这种事都来找他一起,那他的生活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嗯?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
最上石川抬头又看了一眼克莱笛,被克莱笛一直没从自己身上移开的目光吓了一跳,差点忘了要说什么,好在他的意志力足够坚定:“克莱笛,如果我想要离开的话,你可以送我离开吗?”
细细想想,虽然克莱笛实在自来熟,但情况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主动答应了克莱笛的邀请呢?
克莱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以是可以,不过伙伴最好还是不要半场离席。”
为什么?
看着克莱笛不似作伪的表情,最上石川内心一个咯噔,难不成是克莱笛因为他的问题不开心了,只要他想离开就会把他直接丢下去?
克莱笛表现出的亲昵,他眼前这张脸上的笑容,其实只是浮于表面的假象?
就在他头脑风暴着越想越害怕时,旁听的克莱笛听不下去了,出言打断:“伙伴想得真远,远得我都有些伤心了呢,不过不是因为那种原因哦,伙伴知道什么叫稀血吗?”
克莱笛不喜欢被伙伴误会,最上石川的问题涉及到了他回答不了的部分,但这不妨碍他用其他办法得到伙伴的信任。
这个世界没有邀请他,而是邀请了五条悟,他作为与五条悟的老师,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却不能“泄密”——有关于这个世界的未来,如果从他的口中出现,将会成为唯一的现实。
这是绝不被允许发生的事,哪怕克莱笛把这个世界毁掉,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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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锚定这个世界的未来更可恶。
克莱可不想“坐牢”呢。
将这个世界与其他世界合并自然也是不被允许的,要知道即便五条悟所在的世界主动邀请了他,他想让五条悟能够学习魔法这件事都让老师忙了好一阵子。
好在伙伴笨笨的,克莱笛有以一亿种办法说服他!
脑内阴谋论被中断,最上石川看着克莱笛,迟钝地眨了眨眼,他对稀血这个词自然是有印象的。
那晚被恶鬼追杀的时候那个家伙喊了一路的稀血,如果没有克莱笛在,就算他能活下来,这个称呼也将成为他一辈子的噩梦。
“记得,稀血说的是我吧?”
克莱笛打了个响指,“Bingo!完全正确,不愧是我的伙伴。”
“但伙伴有所不知,稀血并不单指某一个人,而是特指一个群体拥有的特殊体质,拥有稀血的人,会被鬼疯狂追逐,只因吃下稀血就能得到远超数十人的营养。”
最上石川的表情刷地变了,好啊,他就说那个恶鬼为什么追了那么久都不愿意放弃,居然还有这层原因在!
就算克莱笛一直在挑衅,但恶鬼一直不肯放弃果然还是有问题!
可是,最上石川转念又想,这和他们刚刚谈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呀,”克莱笛怜悯地看着笨笨的伙伴,干脆替他思考起来:“想想看,如果这世上还有鬼在,伙伴哪天再遇到那晚的情况要怎么办呢?”
最上石川思索:嗯,似乎是这样,可是这到底和我今晚一定要看这场比赛有什么硬性关系呢?
“很简单呐伙伴,你眼前的这些,就是就是全部的鬼哦。如果他们全部死掉的话,伙伴一定会很安全吧?”
所以,是觉得他有必要看到这一幕才邀请他来?
可还是不对啊……
虽然这么说不好,可消灭所有恶鬼这种事,同他这个普通人有什么关系?他来与不来,对这场战斗的结果又能有怎样的影响?
除非……
克莱笛没打算让所有恶鬼都去死。
因为这场战斗之中会有残存的恶鬼,所以才需要他在这里、以此来达成什么?
最上石川后背一凉,猜测到了这里,哪怕知道克莱笛对自己抱有亲近的意思,知道克莱笛不会伤害自己,他仍无法控制地在心底升起了对眼前这个救命恩人的恐惧。
他完全不会为平台上那些人类的战斗而触动吗?
即便是他这个旁观的人,听到平台上偶有的只言片语都会为这些恶鬼曾做的事感到愤恨,而这个曾从恶鬼手中救下他的人,明知道那些人拼尽全力地想要肃清一切恶鬼,也还是要恶鬼中的一部分活下来?
为什么?
他们不是同伴吗?
这时,克莱笛的声音再次响起,既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测,也解答了他的一切疑问——
“居然是这么想的吗?不错的思路,可惜,伙伴似乎没有意识到呢。”
“只有你是我的伙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