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电影学院,导演系教研室。
几个老教授没课,凑在一起喝茶闲聊,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最近风头最劲的那个名字。
“老林啊,”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教授抿了口茶,笑眯眯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林为民,“你这眼光,真是没得说。当初白乐那孩子拍《鬼吹灯》,咱们学校不少人还嘀咕,一个音乐系的小子,能拍出什么名堂?就你跑前跑后帮着协调学生,联系场地,现在看看?啧!”
另一个教编剧的老教授也笑着点头附和:“谁说不是呢,一部网剧,硬是拍出了电影质感。这还不算,你们看看这后续动静!带动一个博物馆爆满,惊动两个城市的文旅署,连开个演唱会都能上热搜第一!
我教书快三十年了,见过作品火的,没见过能这么……这么火的!这已经不光是文艺作品了,快成社会现象了。”
“关键是效益实实在在。”旁边一位负责学院对外合作的中年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感慨和一丝羡慕,“汉广和蓉城秋假那波旅游收入,我听说数字惊人。
咱们搞艺术的,总说文化影响社会,可像这样直接,肉眼可见地拉动地方经济和文化关注度的例子,十几年没见过了吧?文旅融合的经典案例,教科书级别的。”
林为民听着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称赞,脸上是藏不住的欣慰和骄傲,但依旧摆摆手,语气谦和:“都是孩子自己争气,有想法,肯下功夫。咱们学校也就是提供了点力所能及的帮助,主要还是他们时光之外团队自己的努力。”
“可惜啊,”最早开口的那位老教授咂咂嘴,半开玩笑半遗憾地说,“白乐是咱们学校音乐系的,这要真是导演系出来的,嘿,咱们导演系这块招牌,怕是能擦得更亮喽!现在走出去,说鬼吹灯的导演是咱们京电的,人家第一反应是京电音乐系还教拍戏?”
这话引得几位教授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
林为民也笑了:“老刘,话不能这么说。学科有分类,但才华和成就不分院系。白乐能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他身上有京电的烙印,不管他是哪个系出来的,他为学校带来的声誉和正面影响是实实在在的。
我觉得,这就已经很满足了,学校嘛,归根结底是育人的地方,看到学生能在自己喜欢的领域做出成绩,闯出名堂,这就是我们当老师最大的成就。”
这话说得恳切,几位教授都收了玩笑,纷纷点头。
确实,白乐和《鬼吹灯》的巨大成功,让京城电影学院这个名字,在公众和业内的讨论中被提及。
招生办的同事私下都说,今年咨询报考的学生里,提起“鬼吹灯导演母校”的明显多了。
校领导开会时,虽然遗憾学校当初没有以机构身份参与投资,但也多次将鬼吹灯现象作为产学研结合、优秀校友反哺的典型案例提及。
白乐,已经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京电近年来最炙手可热的知名校友之一。
大家又聊了一阵,各自散了去忙。
林为民回到自己办公室,看着窗外熟悉的校园景色,脸上的笑容渐渐被一丝忧虑取代。
白乐是成功了,母校也与有荣焉。
可是,学校里还有那么多即将离开象牙塔、怀揣梦想和本领,却面对严峻就业形势的孩子们。
他们需要机会,需要像《鬼吹灯》剧组那样能真刀真枪锻炼人、也能给出路的好平台。
他想起刚刚听说,鬼吹灯的电影计划似乎已经在酝酿。
这需要更大、更专业的团队。而京电,最不缺的就是有潜力的年轻人。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坚定起来。或许……他可以再为学生们争取一次机会,也为那个正在攀登更高峰的孩子,送上一份来自母校力所能及的支持。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找到了白乐的号码,拨了过去。
时光之外公司。
白乐正在会议室里,面对白板上关于电影《鬼吹灯》前期筹备的思维导图皱眉。
核心创意、技术路径、资方谈判……而在核心制作团队那个分支下,却是一片刺眼空白。
导演是他自己,监制有苏清颜,资本运作有夏浔安,但支撑一部工业化大片的骨干团队在哪里?
网剧的成功靠的是京电学生和文涛协调人员的混编,但电影需要更稳定、专业、理解他想法的核心班底。
自己组建耗时,市场挖人又存在理念契合的问题。
手机响起,看到“林为民老师”,白乐立刻接通,语气恭敬。
“白乐啊,没打扰吧?”林教授温和的声音传来。
“没有没有,林老师您说。”
“首先得恭喜你啊!”林教授笑道,“《鬼吹灯》网剧大获成功,现在又听说你要进军大银幕了?电影都筹划起来了?好,好啊!真是后生可畏,给我们京电长脸了!”
“林老师您过奖了,都是母校培养,还有当初您和学校的支持。”白乐谦逊道,心里却是一动。
林教授消息很灵通,而且特意打电话来,恐怕不只是祝贺那么简单。
“支持是应该的,看到学生有出息,我们当老师的最高兴。”林教授话锋一转,带上些许感慨,“不过啊,白乐,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除了祝贺,也是有点私心,想替我那些还没出校门,或者刚出校门的师弟师妹们,探探路,求个机会。”
白乐心念电转,按下惊喜:“林老师您太客气了,什么求不求的,您是我的老师,京电是我的母校,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尽管吩咐。”
“哎,吩咐谈不上。”林教授叹了口气,“现在这行业,机会少,尤其是对那些没背景、没门路的应届生来说,想找个靠谱的剧组,踏踏实实学东西长本事,不容易。很多孩子功底不错,也有想法,就是缺个机会。”
他顿了顿:“我记得你拍《鬼吹灯》网剧的时候,用了不少咱们学校的孩子,反馈都很好。现在你要拍电影,规模更大,需要的各方面人才肯定更多。所以我就想啊,能不能……再给我们京电的孩子们一次机会?当然,我绝对不会乱推荐人!”
林教授语气更严肃了一些:“我只推荐我了解的那些非常优秀、人品踏实,并且符合你电影要求的苗子。
导演系、摄影系、美术系、录音系、管理系……各个方向都有好苗子,很多都参与过《鬼吹灯》网剧,有合作基础,知根知底。
他们大部分明年夏天就要毕业了,正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如果你这边有合适的岗位,哪怕是从基础做起,对他们来说,都是无比宝贵的机会,也能帮你解决一部分用人问题。你看……方不方便,给个试用的机会?”
瞌睡来了送枕头!白乐心里激动。“林老师!您这个电话来得太及时了!不瞒您说,我正为组建电影的核心班底发愁呢!
市场上成熟的团队有他们的固定套路,我这次想做的电影,在技术标准和制作流程上,可能有些新的尝试,正需要一批有潜力、能接受新事物的新鲜血液!京电的师弟师妹们,我绝对信任!当初网剧的合作就非常愉快!”
白乐立刻表态:“这样,林老师,麻烦您这边先初步筛选一下,那些即将毕业且专业能力突出,意愿参与电影长片制作的。我可以尽快安排一次集中的面试和交流。
只要理念契合、能力达标,我非常欢迎他们加入时光之外,成为我们电影项目,乃至公司未来发展的核心储备力量!
待遇和发展空间,我一定会尽力提供最好的!”
听到白乐如此痛快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回应,电话那头的林教授明显松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好!好!白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你放心,我马上就去办,一定把最优秀最适合的孩子推荐给你!”
挂断电话,白乐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白板上“核心制作团队”那个空白区域,有了京电这支生力军作为基础,他就可以更有底气地去市场上招募或合作那些顶尖的的成熟人才,作为各技术部门的领头羊,形成“老将带新兵”的合理梯队。
团队的骨架,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他走回白板前,在“核心制作团队”下面,郑重地写下“京电青年骨干”几个字。
..................
几乎在同一时间,京电男生宿舍楼里,王志项正被几个同学围在中间,手机屏幕上是关于鬼吹灯电影讨论的页面。
“胖子,行啊!鬼吹灯电影都要上了!你这下彻底火了!”一个室友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羡慕。
“王老师,以后可得多关照老同学啊!”另一个笑着揶揄。
王志项摸着脑袋,嘿嘿笑着,脸上有点红,但眼神很清醒:“别闹,网上瞎传的,官方又没公布。再说了,就算真拍电影,那也得看白导和公司的安排,哪轮得到我说了算。”
“怎么不算?”旁边一个平时关系就有点微妙的同学,凑过来,语气听着像是捧,细品却有点酸:“你现在可是王胖子本胖,观众就认你!你要是说不演,我估计得有一半观众不答应!这电影啊,没你还真不行!”
这话就有点捧杀了,王志项心里门清。
他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那个同学,摇了摇头:“可别这么说,网剧能火,是剧本好,导演拍得好,大家演得好,是所有人的功劳。我演王胖子,是白导和公司给我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
电影这么大的事,肯定有通盘的考虑,我能参与网剧,已经很幸运、很知足了。至于电影……等官方消息吧,要是有机会,我肯定拼命演好;要是没有,那说明我还不够好,或者有更合适的安排,我都理解,继续努力呗。”
他这话说得诚恳坦荡,倒让那个想挑事的同学一时语塞,其他舍友也纷纷点头。
旁边另一个平时和王志项关系一般的室友插话道:“不过胖子,说起来也得亏你之前稳得住。火了之后,找上门来的那些小剧组、网大邀约,你都给推了。看这不就等到了鬼吹灯的电影,那分量可完全不一样!”
王志项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他心里清楚,这个替他庆幸的室友,之前也没少在背地里跟别人嘀咕,说他拍了个鬼吹灯就飘了,小剧组的活儿都瞧不上了。
事实是,那些找上门的小剧组给的剧本粗制滥造,角色清一色是王胖子的拙劣翻版,明摆着就是蹭他眼下这点热度,赚快钱。
他不想重复自己,更不想消耗观众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那点好感,这个道理,懂得人自然懂,不懂或者装不懂的人,解释也没用。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让胖子清净会儿。”另一个室友打着圆场,“胖子,不管咋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你继续准备着,万一呢?”
“说得对,胖子你得准备着。”
“是这么个理儿,等官方消息。”
“不过胖子,要是真找你,你可不能怂啊!”
“那必须的!”王志项又笑起来,拍了拍胸脯,“真找我,肯定玩命演,不能给白导和咱们京电丢人!”
他表面乐呵呵,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娱乐圈起起落落他见得多了,因为一个角色火了就飘了、然后迅速凉透的例子数不胜数。白乐对他有知遇之恩,他铭记在心。电影的机会,他当然渴望,那是每个演员的梦想。
但他更清楚,这最终要看角色的需要和导演的整体规划。他能做的,就是继续打磨自己,随时做好准备。
如果机会来了,他全力以赴。如果暂时没来,他也不会怨天尤人,继续拍好手头能得到的工作,相信脚踏实地总会有出路。
经历过《鬼吹灯》之前的默默无闻和挣扎,他比谁都珍惜现在,也比谁都清楚,在这行里,保持清醒、懂得感恩、努力精进,比一时的热度重要得多。
宿舍里的喧闹渐渐平息,同学们各忙各的去了。
王志项拿出手机,点开和白乐的VX对话框。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打探消息或者表忠心的话。
然后,他放下手机,从床头拿起那本翻得有些卷边的《演员的自我修养》,还有《鬼吹灯》的剧本,默默地重新看了起来。
无论电影有没有他,演员这门课,他得继续修下去。
夜色渐深,宿舍里只剩下舍友的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书页的轻响。
王志项合上书本,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正准备休息,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王志项一边上床一边拿起手机,滑动接听,压低声音:“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的几个字让他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声音熟悉沉稳:
“志项,没打扰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