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宵站在大殿中央,听着那一片赞同之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声音渐渐平息,他才微微颔首。“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散朝之后,吏部把文书送到国师府来。”
“臣遵旨。”吏部尚书躬身应道。
“退朝。”齐云宵抬了抬手。
齐云宵没有走,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目光落在龙椅之上。
齐云宵回到府中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三刻。
他没有去蓝田大营。
他甚至没有换衣服,只是坐在书房里,拿起一本兵书翻了几页,又放下。
他在等。
等斩龙人的反应。
他就是要告诉那位龙神:你不是说派一个杀一个吗?
好,那我亲自去。
你来杀我试试看。
这就是齐云宵的回应,也是他对斩龙人龙神的挑衅。
一个国师亲自兼任大将军,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齐云宵偏偏就这么做了。
而且做得光明正大,做得理直气壮,做得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敢说半个不字。
消息传出去的第一时间,整个皇城都轰动。
茶楼酒肆里,街头巷尾间,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国师兼任蓝田大营大将军了!”
“真的假的?国师不是文官吗?怎么能带兵?”
“你懂什么!国师出身龙虎山,那是有真本事的!
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武功天下少有敌手!”
“可这也太不合规矩了吧……”
“规矩?现在大秦还有什么是国师不能做的?
耀王都被他逼死了,蓝田大营的秦厢也死了,新上任的赵凌云上任不到六个时辰就被斩龙人杀了,这种时候谁还敢去蓝田大营?也就国师敢去。”
“那斩龙人要是来杀国师呢?”
“那就看谁的本事大了。”
齐云宵坐在书房里,听着门外传来的市井议论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那位龙神知道,你杀一个,我就换一个。
你杀赵凌云,我就亲自来。
你有本事就来杀我。
这是一个赌局。
赌注是齐云宵的命,和斩龙人最后的颜面。
齐云宵清楚,那位龙神不会轻易出手。
因为一旦出手,就意味着斩龙人最后的底牌也打出来了。
如果龙神也杀不了齐云宵,那斩龙人就真的完了。
所以齐云宵在赌,赌那位龙神不敢来。
赌他就算来了,也杀不了自己。
“来人。”
门外的侍卫推门进来。
“国师。”
齐云宵拿起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折好递给侍卫。
“送去蓝田大营,交给副将。”
“告诉他要做什么,他说了算。”
侍卫接过纸条,躬身退出。
齐云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没有去蓝田大营,也没有急着做什么安排。
因为他知道,那位龙神现在一定在暗中看着他。
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他露出破绽。
那他就给那位龙神看。
看他在国师府里喝茶看书,优哉游哉,像个闲人一样。
齐云宵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龙神,我就在这等着你,你敢来吗?”
当天晚上。
皇城北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六个人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
“龙神大人传来消息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铁器。
“什么消息?”对面的人问。
主位上的人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龙神大人说,齐云宵是在挑衅。”
“他知道我们会盯着他,所以他故意不去蓝田大营,故意待在国师府里,就是要让我们觉得他毫无防备。”
“他是在引我们出手。”
“龙神大人说这是他的阳谋。”
“他知道我们不得不去,因为如果我们不去,就等于认怂了,就等于告诉天下人斩龙人怕了他齐云宵。”
“但如果我们去了,就正中他的圈套。”
桌旁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忍不住开口:“我们到底去还是不去?”
主位上的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去。”
“龙神大人说去。”
他深吸一口气。
“但不是现在。”
“等齐云宵真的去了蓝田大营,等他真正坐在那个位置上,等他把一切都安顿好了,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
“那个时候,龙神大人会亲自出手。”
“一击必杀。”
翌日。
齐云宵从国师府出发,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直奔蓝田大营。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在夜里独行,而是光明正大地带着随从,从正门进入。
营门大开,两侧的士兵站得笔直。
副将带着十几名将领在营门口迎接,看见齐云宵从马车上下来,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国师!”
齐云宵站在营门口,目光扫过那十几名将领,又扫过营门两侧的士兵,然后看向远处连绵不绝的营帐。
“起来吧。”
副将连忙跟上来,落后半步,侧着身子引路。
“国师,中军大帐已经收拾好了,末将安排人在里面添了新的桌椅和床榻,还换了一副新的屏风。”
齐云宵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走到中军大帐门口,齐云宵停下脚步,看着那副崭新的帐帘。
“这里面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了?”
副将愣了一下,连忙道:“清理干净了,末将亲自盯着人洗了三遍,地上都换了新的砖石。”
齐云宵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大帐内确实焕然一新,所有的东西都换了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头清香,压住了原本的血腥味。
但齐云宵还是闻到了。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像是已经渗入了大帐的每一根木头、每一寸泥土中,永远都散不掉。
他走到案前坐下,伸手在桌面上摸了摸。
新的。
桌子是新的,椅子是新的,甚至连脚下的地毯都是新的。
“做得不错。”齐云宵抬起头,看着副将。“你叫什么名字?”
副将连忙拱手:“末将李铁柱。”
齐云宵点了点头。“李铁柱,你在蓝田大营干了多少年了?”
“回国师,末将十六岁入伍,今年三十七,干了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齐云宵靠在椅背上。“秦厢在的时候,你是什么职位?”
“末将原是左营统领,秦大将军升末将做了副将,已经有六年了。”
“六年。”齐云宵微微颔首。“那这蓝田大营里的人和事,你都熟悉?”
李铁柱胸膛微微挺起:“末将不敢说事无巨细,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齐云宵看着他,目光中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是一种平静的注视。
过了片刻,他开口:“李铁柱,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蓝田大营的日常操练、粮草调拨、岗哨安排,一切照旧。”
“我不插手,也不干预。”
“你以前怎么做的,以后还怎么做。”
李铁柱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齐云宵会这么说。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但齐云宵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
齐云宵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逆的力量。
“营中所有人员的调动,必须有我的签字。”
“没有我的签字,一个人都不能动。”
李铁柱连忙躬身:“末将明白。”
“去吧。”齐云宵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