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穿书不做炮灰  作精撩疯禁 > 第14章 缺钱
    契书签完第三天。

    沈虞站在旧厂区门口,账本搭在手心。

    春草从她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瞄了一眼。

    嘶了一声。

    “大小姐,”她嗓子发紧,“咱们账上,只剩不到两百块大洋了。”

    “知道。”

    “翻修厂房,至少五百。买机器,八百。招三十个工人,头一个月光工钱就得一百五……”春草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往下摁。

    “知道。”

    春草噎了一下。

    盯着沈虞的侧脸看了两秒。

    “那您怎么一点都不急?”

    沈虞把账本一合。

    纸页撞出一声轻响。

    “急有什么用。钱又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她伸手去推厂房的铁门。

    门轴发出一声尖得刺耳的锈响。

    大片的灰从门框上扑簌簌往下落,在阳光里乱飞。

    她没躲。

    就站在那片灰里往里看。

    三栋厂房。一排矮仓库。两亩空地,杂草长得有半人高。

    拿下这片地花了一千八。定金付了,分期签了。

    但翻修的钱——

    没有。

    买机器的钱——

    没有。

    进原料的钱——

    没有。

    账上那两百块,得留着铺子周转。

    动不了。

    春草又凑过来,声音压得只有她俩能听见:“大小姐,要不……跟军需处再谈谈预付款的事?”

    “上一批预付三成,已经是赵敬亭破例了。”沈虞说,“再开口,他那边难做。”

    “那……”春草抿了一下嘴唇,眼睛偷偷往上瞟她,“跟督军借?”

    沈虞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春草缩了缩脖子。

    闭嘴了。

    沈虞踩着杂草往厂房深处走。

    草叶刮过她的裙摆,沙沙响。

    她手心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沈家老宅的房契。

    生母留给她的西厢房。加上柳树胡同那座空置多年的老宅。

    两处房产,抵押给银行,至少能贷五百大洋。

    但抵押,就是利息。就是还款期限。就是她得让虞记的流水月月顶住,一天都拖不得。

    她翻过一页账本。

    在空白页上列了一排数字。

    笔尖戳在纸上,一下,一下,又快又稳。

    然后抬头。

    “春草,去请周太太来铺子喝茶。就说虞记新到一批英国呢料,请她来挑。”

    春草愣了一下。

    “咱们哪来的英国呢料?”

    “昨天新到的那匹藏蓝色,放柜台底下了。”沈虞把账本合上,“请她下午来。另外,把阿蘅新做的那件收腰旗袍,挂到最显眼的地方。”

    春草点头。

    转身就跑。

    周太太是个活广告。

    上次那件送的墨绿旗袍,让她在贵妇圈里出足了风头。打那以后,虞记的定制预约就没断过。

    那些太太们不怕花钱。

    怕的是花了钱,还买不到别人没有的东西。

    虞记卖的,就是这个别人没有。

    但定制赚的是慢钱。

    翻修厂房,得用快钱。

    沈虞需要一笔进账。

    够大。

    够快。

    当天下午,周太太来了。

    带了三个贵妇。

    沈虞亲自泡茶。

    笑着迎上去。

    手掌轻轻抚过柜台上那匹藏蓝呢料,声音压低了半寸:“这批英国货,全北平就进了三匹。一匹被汇丰洋行拿走了,一匹在督军府。”

    她停了一下。

    三个贵妇对看一眼。

    “最后一匹,”沈虞笑了笑,“在我这儿。”

    眼神全变了。

    跟督军府用一样的料子——这份脸面,比料子值钱。

    赵太太第一个开口:“做一件大衣多少钱?”

    “三十大洋。工期二十天。”

    “我要一件。”

    “我也要一件。”

    “给我也做一件。”

    三件,九十块大洋。

    沈虞提笔记账。

    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等周太太一行人端着茶杯走远了,春草立刻凑上来。

    眼珠子瞪得溜圆。

    “大小姐!那匹呢料不是从隔壁洋行进的普通货吗?怎么就成英国货了?”

    “料子是普通货。”沈虞搁下笔,“加上‘督军府同款’这五个字,就再也不是普通货了。”

    她抬眼看春草。

    “这叫品牌溢价。”

    春草眨了眨眼。

    点了点头,又好像没太懂。

    品牌溢价是细水长流。

    真正的大头,她另有打算。

    当天傍晚。

    沈虞一个人回了沈家。

    张氏被抓之后,沈家正厅的宴席就再没摆过。

    沈茂山从天津赶回来,发现老婆进了警察署,小女儿卷了家里的现款跑了,嫡女忙得连人影都见不着。

    偌大一个沈家,院子里只剩下几个老仆人。

    扫落叶。

    一下,一下。

    没人说话。

    沈虞推开书房的门。

    沈茂山一个人坐在里面喝茶。

    茶早就凉透了。

    “爹。”她在他对面站定,“我有事跟您谈。”

    沈茂山慢慢抬起眼。

    这个女儿,他越来越看不懂了。

    “什么事。”

    “虞记需要一笔钱。”沈虞说,“我不是来跟您要的。是来借的。按银行利息算,一年后连本带利还清。”

    沈茂山把茶杯搁到桌上。

    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你要多少?”

    “五百大洋。”

    “五百大洋?”他眉头拧起来,“你一个裁缝铺,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买机器。翻修厂房。”沈虞的声音不急不缓,“东街后面那片旧厂区,我已经拿下来了。我要把它做成虞记自己的纺纱织布工坊。从纺纱,到织布,到成衣——一条线全部自己吃下来。不靠进口洋布。”

    沈茂山沉默了。

    茶杯里的热气一丝一丝散尽。

    他做了一辈子布料生意。

    从苏杭进货,倒到北平来卖,赚一个差价。

    就这么过了大半辈子。

    他女儿要做的事,是从棉花开始。

    一直做到成衣。

    这条产业链,北平的民资里头,没人敢碰。

    “借钱可以。”沈茂山开口了,嗓子有点沙,“但我有个条件。虞记的账,我要看。每月对一次。”

    “行。”

    沈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账目透明不是问题。

    她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

    但她得拿到这笔钱。

    不光是为了翻修厂房、买机器。

    她要在厂房最深处,单独封出一块地方。

    放她从现代带来的那套应急储物空间。

    空间里有几盒消炎药。急救用品。

    穿书之前就存好的。

    在民国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这些东西比黄金还贵。

    她不是要拿来卖。

    是要留着应急。

    傅沉渊身上那些盘踞多年的旧伤。前线退下来的伤兵。虞记那些即将进厂的女工——万一生产时出了岔子。

    这些药,用在该用的地方,比换钱值。

    更重要的是,她记得原书里提过一嘴。

    再过几个月,北平的药品市场会被日方完全垄断。

    所有西药价格翻十倍。

    到那时候,她空间里这几盒药——

    就是救命的底牌。

    沈茂山没再追问。

    他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五百两银票。

    搁在桌上。

    缓缓推过来。

    “拿去吧。”他垂下眼,“不用对账。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沈虞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纸张边缘,微微发凉。

    沈茂山放下茶杯。

    沉默了好一会儿。

    忽然说了一句:“你比你娘强。”

    沈虞把银票收好。

    没接这句话。

    她转身走到书房门口。

    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爹,张氏的案子,警察署会依法判。沈柔跑不远,我已经派人去接了。接回来,交警察署。沈家不会倒——只要您别再让外人当家。”

    她跨出门槛。

    身后,那只茶杯还搁在桌上。

    一丝热气都不冒了。

    沈茂山没再说话。

    三天后。

    旧厂区翻修开工。

    生锈的铁门被工人合力卸下来。

    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新砌的青砖泛着湿冷的水汽。

    沈虞站在厂房前的空地上。

    春草抱着账本站在旁边,嘴里念个不停。

    “买机器花五百,翻修花三百,进原料花一百……”她抬起头,脸皱成一团,“大小姐,咱们账上又见底了。”

    “够撑多久?”

    “要是这个月没大的进账,撑不到月底。”

    “够了。”

    沈虞抬头。

    看着墙上那四个粉笔字。

    虞记工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粉笔头,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字:

    第一纺纱车间,九月投产。

    粉笔灰簌簌落在她袖子上。

    她没有拍。

    就那样站着。

    看着那行字。

    声音很轻,也很稳。

    “明天贴招工启事。码头上的失业女工,砖窑里救出来的姑娘,被拐过回不了家的——只要手上有力气,愿意学,全部招进来。包吃住。月钱按市价再加一成。”

    春草赶紧掏小本子,飞快地记。

    街口。

    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那里。

    老位置。

    林舟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了一眼后座。

    “督军,沈大小姐的厂子翻修开工了。听说是沈老爷借了她五百大洋。”

    傅沉渊没说话。

    他看着那道身影。

    素色旗袍。

    头发用一根银簪挽起来。

    站在一片灰扑扑的工地上。

    她在墙上写字的时候,那个动作——

    跟她平时在账本上记数一样。

    一笔一划。

    不犹豫。

    仿佛她写下去的不是粉笔字。

    是军令。

    “林舟。”

    “在。”

    “去查。北平哪家纱厂有淘汰的旧纺机,还能用的那种。匿名转到虞记名下。”他停了一下,“别说是我出的钱。”

    林舟愣了一瞬。

    低头:“是。”

    顿了一下,又开口:“还有件事。沈大小姐前几天回了一趟沈家,沈二小姐的踪迹应该已经摸到了。属下按您的吩咐,没让人打草惊蛇。”

    “沈柔不用我们插手。”傅沉渊靠在座椅上,目光还是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让她自己处理。”

    隔了一会儿。

    他又补了一句。

    声音很低。

    “她处理得比我们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