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县县政府里。
即将过年，来找县长林云志汇报工作的人多，财政局、卫生局、工商局、物资局等各个局的局长，还有一些乡镇领导，都排着队等候。
王向阳等了三个多小时，才终于轮到他。
这次他给林云志汇报的，除了大庙乡的各项工作之外，还准备讲他精心准备的《关于让大庙乡19830名群众都过上平安、幸福年的计划》。
林云志对他的这个计划，高度赞扬。
这让王向阳心里有一种振奋，离开林云志的办公室后，脚步都不由得轻快许多。
走出办公室，来到县政府的大院中。
雪一直还在下，但县政府大院的道路，包括停车场上的积雪，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清扫一次，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雪。
停车场上，稀稀拉拉的停着两辆桑塔纳，两辆伏尔加小汽车和几辆212吉普车。
王向阳看了一眼，没有看见大庙乡的那辆212吉普车。
“陈南那小子怎么搞的？”
“不是说让他中午来接我的么！”
“这都12点了，怎么还不来？”
王向阳看了看手表，不满地嘀咕几句，随后想，陈南应该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可能是他妈的病出现了什么情况，耽搁了！
就又耐着性子等着。
一等，就是将近半个小时。
冷风吹得他面红耳赤，脚和手都冻得发麻。
“算了！”
“这样等着不是办法！”
“我走去县医院，正好活动活动手脚，暖和暖和！”
“到了县医院后，顺便将那200块钱悄悄放在王红霞的枕头下。”
“直接给现金，估计陈南那小子不会收。”
王向阳想罢，迈腿朝县政府大院外面走去。
刚出县政府大院的大门，迎面撞上小跑来的徐高。
“王乡长，碰见您太好了!”
徐高在王向阳面前站定，喘着大口的粗气，有些庆幸的说道。
王向阳则是一脸疑惑，问道：“小徐，你怎么来城里？”
“是专门来找我的？”
问完，他心中不由一紧。
要是政府方面发生的事，来找他的应该是乡公所的工作人员。
而徐高是派出所的。
那徐高专门来找，一定跟案子有关。
他连忙问：“是乡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徐高不敢隐瞒，如实说道：“石林村江长安一家四口，昨天上午在家里遇害……”
王向阳脑中“嗡”地一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县长林云志的办公室里大谈特谈他的“平安幸福年”计划，没想到还没出县政府大院，就听见了如此噩耗。
这脸，打得啪啪响。
然而，徐高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他差点儿惊掉下巴。
“今天早上，李所长带着我们在县医院，已经抓捕犯罪嫌疑人陈南……”
“你说凶手嫌疑人是谁？”王向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问道。
“陈南啊！”徐高说道：“陈家沟的人，我们抓捕后立即送到县局，许局长亲自主持了审问，现在许局长和刑警队的陈队长正带着大量警力，压着陈南去大庙乡。”
王向阳听完，陷入沉默。
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直言道：“我不相信陈南是凶手！”
反问徐高：“你们有什么证据吗？”
徐高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向阳会这么说。
想了想，说道：“我们将陈南列为凶手嫌疑人，是报案人指认的。”
“而且我们早上在县医院抓捕陈南时，他……也没否认，自己跟着我们走的。”
他没好意思说陈南没反抗。
毕竟，在他铐陈南的时候，他被陈南打晕了。
哪好意思当着王向阳的面承认这个。
而对陈南的审问，全程他都没有参与，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他只是在审问结束后，接到李国庆的命令，让他来县政府找王向阳，并汇报案情。
对了，还有送一把车钥匙。
他立即掏出李国庆交给他的车钥匙，递给王向阳，说道：“这是李所长让我交给您的。”
接过车钥匙，王向阳立即认出，这就是他们乡公所那辆212吉普车的钥匙。
他问道：“是陈南让李所长交给你的？”
徐高道：“这个，李所长并没有说。”
王向阳点了点头，他已经猜到，多半是陈南让李国庆交给自己的。
一个自己身陷囹圄的人，竟然还想着将车钥匙还回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
他回忆起昨天从初见陈南，一直到晚上陈南从家里离开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觉得陈南不像是背负四条人命的凶手。
但他没有再说，只沉声问道：“李所长还说什么了吗？”
徐高道：“李所长转述了许正阳局长的话，说许局长请您尽早赶回大庙乡。”
“我知道了！”王向阳说了一句，道：“你去忙你的吧，我……”
转头朝县政府大院看了一眼，脸色极其难看地说：“去给林县长汇报一下，然后就赶回大庙乡去。”
说完，转身朝县政府大院里面走去。
四条人命的凶案，还发生在过年前几天的重要时间里，别说在大庙乡捅破了天，就是放在整个西河县里，也是惊天大案。
这种大案，他一个乡长兜不住，必须上报。
王向阳步履沉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林云志的办公室的。
……
另一边。
从西河县公安局里，开出了三辆警用吉普车，外加五辆警用偏三轮，局长许正阳亲自带队，押着陈南，车队浩浩荡荡的碾过路上的积雪冰面，朝大庙乡而去。
这个年代，即便是西河县公安局，警车也不多。
三辆警用吉普车，已经是西河县公安局全部的警用汽车。
就连偏三轮，西河县公安局一共也才十辆，这次一下子就出动了其中的一半。
这个阵仗，足见许正阳对江家四口被害案的重视。
甫一到大庙乡派出所，许正阳就亲自部署。
一队人马再去陈家沟，详细了解陈南提供的信息。
另一队人马去供销社，去调查陈南是否在昨天早上，在供销社买过东西。
他亲自与陈东升一起，带着陈南，一起去案发现场，石林村江家。
一行人很快到了十里坡。
许正阳喊陈南到面前，沉声道：“带我们去你说摔下去的地方。”
陈南带着人去到他重生的地方，也就是三岔路口不远处路边的那个坎下坑沟里。
从昨天到现在，雪一直没停。
之前凌乱的坑沟底部，早已经重新覆盖上积雪。
许正阳问道：“你确定是这里？”
“是这里！”陈南回答。
许正阳一挥手，命令道：“扒开积雪，找东西！”
两名公安立刻上前，俯身快速扒开厚厚的积雪，一寸寸清理、排查，将整个坑沟底部翻了个底朝天。
可一番细致搜查过后，地面空空如也。
陈南口中的野兔、网兜、白糖、饼干、罐头一样都没有找到。
寒风呼啸而过，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许正阳缓缓抬眼，死死盯着陈南，脸色冰冷刺骨，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陈南，你说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