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块!”
“两三天这么短的时间,到哪里去找2000块啊!”
陈勇双手抱头瘫坐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陈南走过去,将他扶起,说道:“勇哥,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有我!”
陈勇摇头,苦涩地道:“那么大一笔钱,你能怎么办?”
“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不是还有两三天时间吗!”陈南道:“你先陪小北一起看着我妈,我先送王乡长回家。”
王向阳不仅给他们借了车,还在医院一直陪着,都三个多小时了。
陈勇心里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
听陈南这么说,连忙道:“那你快去。”
陈南点头,走回王向阳面前,说道:“王乡长,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好!”
王向阳答应一声,与陈南一起朝医院外面走去。
没一会,吉普车驶出县医院。
外面的天已经黑尽,雪似乎也下得越来越大了。
1983年的西河县城里,街道上没有路灯,这个年代也没有夜店,沿街的店铺差不多都关门了。
后世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霓虹招牌,这个时代也是没有的,现在的店铺招牌,几乎清一色的用毛笔在木板上以楷书写的大字店名,或者用排笔在木板上刷宋体字。
街道上,只有还没清理的积雪,一辆车都没有,也没人逛街,只偶尔能看见个把裹着棉衣埋头赶路的人。
王向阳是西河县城里人,家在西城的和平街。
和平街是一条不宽的巷道,车到了街口,王向阳就让陈南停车。
停好车后,陈南也下车,将车钥匙递给王向阳。
王向阳没接,说道:“我又不会开车,你把钥匙给我做什么。”
陈南道:“你通知乡公所的司机进城,让他来接你就是。”
王向阳道:“这么大的雪,估计班车都停了,我就算给乡公所打电话让小张进城来,难道他走进城?”
摆摆手,“算了,车钥匙你先拿着,明天你再开车送我回去吧!”
“行!”陈南想了想,答应下来,笑着道:“是我把你带到城里来的,送你回去也是应该的。”
王向阳这才满意,笑着道:“走,去我家里!”
陈南连忙道:“都这么晚了,我就不去了,我先回医院去。”
王向阳道:“正是因为这么晚了,你才更要去。”
陈南一愣,茫然地看着王向阳,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王向阳道:“去家里,我让你嫂子做点吃的,你吃完后再带饭菜去医院,给陈勇和陈北。”
陈南这才想起,这一整天他都还没吃饭。
陈勇和陈北,也是一口没吃。
他下意识地想说不用,一会儿在医院附近找个夜市随便买点。可很快想起一路开车来,整个街道上都黑灯瞎火的。
这才恍然,现在不是后世那个通宵亮着灯火,满大街夜市、酒吧、KTV……晚上比白天更热闹的繁华都市。
现在才1983年,小县城里的夜生活还被贫穷压制着没有开始。
见他没说话,王向阳还以为他不好意思,伸手拉他,“走吧,别跟我客气了。”
“谢谢王乡长!”
回过神来,陈南不再矫情,答应道谢。
即便他自己不吃,陈南和陈北也要吃饭才行。
现在外面买不到东西吃,在城里他也没有别的亲戚和熟人,只能麻烦王向阳了。
认识王向阳,他感到幸运。
也对王向阳的细心充满感激。
王向阳摆摆手,带着他往和平街里面走去。
雪飘飘地落,风呼呼地刮,两人踩在雪面上发出的轻微“咔擦”声清晰入耳。
王向阳家在和平街58号,是一栋两层的红砖老式平房,开门的是他爱人陈茹。
陈茹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家居棉服,短发披肩,清丽的面容带着一种温婉的气质。
对王向阳这么晚还带一个陌生年轻男子回家,陈茹并没多问,与陈南打过招呼后,带着两人进到客厅。
客厅中间,支着一个蜂窝煤炉,上面放着一把炊壶,水快烧开了,咕咕的冒着热气。
靠墙位置,是一组矮脚柜,上面的12英寸黑白电视机正在播放电视剧《霍元甲》。
招呼陈南坐下后,陈茹道:“你们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去下两碗面条。”
王向阳道:“别煮面了,做点饭。”
“嗯,多做一点。”
“再找两个饭盒,一会我和陈南吃过后,让他带去医院,医院里还有一个病人和两个陪护的。”
“好!”
陈茹应声答应,仍是什么都没问。
陈南站起来,说道:“麻烦嫂子了!”
陈茹摆摆手,“你不用这么客气,快坐下,烤烤火,看看电视。”
说完,朝厨房走去。
王向阳拿来一个搪瓷茶杯,给陈南泡上一杯茶,也没和他聊天的意思,说道:“你今天累了一点,看看电视放松下,饭一会儿就好。”
陈南答应一声,目光看向电视屏幕。
只是,他又哪里看得进去。
之前一直因为妈的事他没空想别的,这会儿空闲下来,他就再也忍不住去想江心月那边的事。
“现在怎样了?”
“姚勇到底赶到了没!”
“姚勇,你千万要赶在那个恶魔到小月家之前到啊!”
“……”
他不知道的是,姚勇在得到他许诺的1000块钱之后,一路飞奔向石林村。
十八里的路程,他用了一个半小时。
在冰天雪地的山路上,这个速度一点不慢。
姚勇到达江心月家门口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两腿发软。
就在他兴奋终于到了,陈南许诺的1000块钱就要到手的时候,看见了他一辈子都觉得是大恐怖的一幕。
大门虚掩着,门槛上有血迹。
他喊了几声,没人回应,壮着胆子推开门,看见地上除了一滩快要干涸的血迹之外,还有一条像是拖拽出来的血痕,一直延伸到堂屋旁边的屋里。
“这……这……”
姚勇浑身汗毛倒竖,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想起陈南的话,说石林村有个街溜子赌钱输红了眼,知道陈南给江心月家送去了300块钱的彩礼,打算入室抢劫。
“难道……我来迟了?”
“那个街溜子已经来过了?”
“还……行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