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起风了。
雪,又开始下。
陈南缓缓起身,脸上凄然。
没时间了!
不管有多难选,他都要立即抉择。
再耽误下去,妈和老婆,一个都救不了!
“小月……”
“对……”
后面的字还没发出声音,陈南的喉咙里一甜,一道再也压抑不住的殷红,从口里喷射而出。
一大口带着温热的鲜血,溅洒在雪白的雪面上,格外鲜红刺眼。
陈南的身体晃了晃,踉跄两步才重新站稳,似乎那喷出的不是一口血,而是他整个的心脏。
不然,为什么胸口好像空了呢?
可他现在顾不上是什么感受了。
“对不起!”
苦涩、艰难的,重新完整说出之前没说完的话后,他转身朝左边的上坡路奔去。
耳边呼呼的。
不知道是风大一些了,还是他跑的太快带起了风。
反正雪是突然大了。
飘飘洒洒的大朵雪花,无声地落在他的背上。
奔跑中,他的背后好似响起幽怨的声音。
“南哥,你不是说来家里,我们一起过小年的吗?”
“你怎么还不来啊!”
“南哥,我好想你快点来啊!”
“南哥……”
“……”
陈南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出现了幻听?
但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真的朝那边跑去。
他只能更快地往前面的坡顶奔跑。
大概十分钟,六里的长坡路,在漫天风雪里,陈南几乎是一口气跑完。
跑到坡顶的时候,他嘴里大口的喷着热气,脚下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
他几乎站不稳了。
感觉胸膛快要爆炸。
“我不能停!”
“妈还在等着我!”
唯有意志支撑着他,继续往前面跑。
几百米后,转过山脊,即便是在漫天风雪里,山下的陈家沟也看得见轮廓。
“不远了!”
“快到了!”
看见陈家沟,陈南就像是看见了希望。
离妈更近了!
更让他惊喜的是,前面不远处也终于有了两三户人家。
“有人家!”
“太好了!”
“我可以求人帮忙去一趟小月家!”
一个更大的希望在陈南眼里闪光。
这道光,仿佛给他脚下注入了力量,他的速度陡然加快许多,飞快地跑上通往第一户人家的小路。
纵然好多年没回过家乡。
但这一刻,他救人心切,一些因时间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他记起,这户人家好像姓赵。
“赵叔!赵叔……”
还隔着百多米,陈南就放声大喊。
却没得到一声回应。
等他跑到赵家场坝,才看见大门是关着的。
但他还没死心。
以为大雪天的,赵家人把门关了在家里烤火。
三步并作两步,他就到了大门口。
大门上,挂着一把漆黑的铁锁。
“艹……”
一股窝火,不可抑制的直冲脑门,陈南爆出粗口,狠狠一拳砸在门上。
拳头上,顿时血淋淋的。
他没有感到疼,更顾不上喘口气,立即朝第二户人家跑去。
“有人吗?”
“有人在家吗?”
同样是隔着老远,陈南就对着房子大声喊。
“谁呀!”
这次,屋里倒是有人应声。一个裹着蓝布袄的男人,拢着手走到场坝里。
有人!
太好了!
陈南激动到一时张了口,却说不出话。
“是陈南啊!”
“你这么着急忙慌的样子,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那男人偏了偏头,认出了陈南,先开了口。
陈南也看清了对方。
是姚勇。
这里离陈家沟就两三里路,都是同一个村,只不在一个生产队。
他和姚勇虽然不熟悉,但彼此都认识。
读书的时候,姚勇比他低一届,算是学弟。
“勇娃子!”
“帮我一个忙!”
陈南一边跑近,一边喘着气说。
“你慢点说!”姚勇见他一副气都快喘不过来的样子,劝了一句,才问:“到底怎么了?”
说话间,陈南已经跑到姚勇面前。
一停下,他不由自主地弓下腰,两只手掌杵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出粗气。
一连喘了好几口,稍微平复了一下,赶忙说道:“你帮我去一趟石林村,江心月家……”
姚勇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古怪的神色。
“江心月不是你对象吗?”
“你自己不去!”
“火急火燎的跑来找我帮忙,让我去,这算什么事?”
陈南:……
姚勇这么一问,他倒不好怎么说了。
之前看见有人家,他只顾着高兴,只想着找人帮忙,没想过怎么和人说。
总不能说江心月家有灭门之灾,让别人去帮忙阻止吧?
就算那么说了,谁信?
别人不信,又怎么肯去帮忙?
更加不可能说,我是重生的,知道江心月家有危险。
这么说,别人只会当他是神经病。
见他不说话,姚勇也没催。
目光瞥下,看见陈南右手拳头血淋淋的模糊一片,皱眉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我手没事!”
陈南回了一句。
这么会儿,他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勇娃子,我今早在集镇上,听人说石河村的一个街溜子昨天晚上打牌输红了眼,他听说我前几天给江心月家送去三百块钱的彩礼。”
“准备今天去江心月家抢钱!”
“你帮帮忙,去一趟江心月家,让他们防备一下,最好躲开,不要和那样的亡命徒冲突。”
姚勇听了,诧异地道:“你从集镇回来,要经过十里坡的三岔路口。”
“从那里,就可以直接去石林村。”
“这么重要的事,你顺道都不自己去,怎么反倒是跑到这里了,让我帮忙去?”
陈南连忙道:“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回家,家里有急事。”
姚勇更加奇怪:“你家里能有什么急事?”
陈南既不好说他妈的事,又不敢继续耽搁。
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他一跺脚,说道:“勇娃子,一时半会儿我跟你说不清。”
“总之,我现在必须赶回家。”
“你帮我跑一趟江心月家。”
“我不会让你白跑!”
“过几天, 我给你一百块钱!”
姚勇一愣,满脸的不敢相信。
他有个亲戚,在县里的火柴厂上班,一个月工资才23块钱。
自己跑一趟石林村,报个莫名其妙的信,就能拿到一百块。
这也太不真实了吧!
他不说话,陈南急了。
“勇娃子,只要你去,以最快的速度跑去报信,我给你一千块!”
“一千块?”
姚勇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
哪怕只是一个数字,也让他脑中一阵炸响,瞳孔猛然放大。
这是太大的一笔钱了。
大到够他修建一座新房子,再娶一个媳妇儿!
甚至,顿顿吃肉也没问题。
尽管他不信。
还是忍不住问:“你哪里来的一千……块?”
说话时,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陈南道:“我在林场上班,一个月工资有18块6毛钱,平时打点猎,还能卖点钱。”
“只要你去,早晚我能将一千块钱全部给你!”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给你打条子!”
陈南在村里的林场上班,姚勇是知道的。
听他连立即打条子的话都说了,再看看陈南的样子,不像说谎。
他再次问道:“我去了,你真给我一千块?”
陈南掷地有声地道:“只要你去,我说什么也给你凑一千块!”
“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
“好!”姚勇不再犹豫,一口答应,“冲你这一千块,我就是拼了命,也跑到江心月家,给她报信。”
这个年代的人,说话都还是算话的。
也不用陈南打条子,姚勇连屋门都没关,撒开腿就朝十里坡跑去。
见姚勇终于去了,陈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加担心起来。
“不知道姚勇能不能及时赶到?”
“月儿,你们可千万不能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