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沉寂了许久，沈星晚才恍惚入睡。
等她再睁眼时，雪已经停了，窗外的天际泛着灰白，像一块被水洗淡了的旧布。
蓝姐正端着一个新保温桶进来，看到她睁着眼，说：“沈小姐醒啦，刚好，晚饭刚送来，吃一点吧。今天有排骨汤，炖了好几个小时了，油都撇干净了，可香了。”
保温桶打开来，一股热腾腾的香气弥漫开。
蓝姐熟练地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把汤盛出来，用勺子搅了搅，让热气散一散，然后舀起一勺，送到沈星晚嘴边。
沈星晚张嘴接了。
汤是温的，不烫嘴，咸淡刚刚好，一点都不油腻，有很细的肉末和菜沫，好像还混了米汤，能尝到一点黏稠的米香。
她慢慢咽下去，眼睛不自觉地往病房门口的方向瞟了一下。
门关着，走廊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没有问霍祁惜去哪了。
蓝姐来喂她，那就说明霍祁惜不在。
她想，他一定是和季羽熙一起回去了。
很合理，毕竟，那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月光将窗外的冰雪晃得一片惨白。
这次沈星晚睡不着了，睁着眼毫无睡意。
蓝姐帮她打开了电视，新闻栏目播完又开始播电视剧，可她一点都没看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她昏迷前的事情。
车祸的惊悸犹在骨头里震颤，但她没有多想，毕竟是自己慌乱中冲上了马路。
更沉甸甸压在心口的，是沈家对她的罪行。
报警？起诉？还是维权？
可证据呢？
而且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足够沈家把所有蛛丝马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所以呢？就这样认了？
他们施加于她的屈辱和伤害，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转头看到蓝姐正靠在沙发上休息，轻轻喊了一声：“蓝姐，能麻烦你件事吗？”
蓝姐立刻起身走过来，“怎么了？想喝水？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就是……”沈星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想麻烦你帮我个忙，你能帮我买一部手机吗？”
蓝姐想都没想，就说：“好，那我告诉霍先生，让他帮忙买一下。”
她觉得，这近两个月以来，自己只负责日常护理工作，其他的所有事，包括手续、缴费、检查和衣食用度，都是霍祁惜亲自负责或者指派专人处理的。
沈星晚连忙解释：“不是的！我不想麻烦他。蓝姐，你能不能抽时间去一趟？手机的费用我直接给你，耽误的时间我也按加班时间给你算，就随便买一部普通型号的，能打电话能上网就行。”
就在蓝姐犹豫着该怎么回应的时候，病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霍祁惜一身深色羊绒大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走了进来。
“想用手机？”他已经听到了沈星晚说的话，一边解大衣扣子一边说，“我买了一部，刚拿过来，最新型号的，你看看用不用得习惯。”
话说完，他已经从一只袋子里拿出手机盒子递给她。
其余的袋子里，也都是些她苏醒后用得上的日用品，准备得相当周全。
“谢谢……没想到，你考虑得这么周到……”她声音有些发紧。
霍祁惜打断了她将要涌出来的那些客套话，“不用客气，你是想联系谁吗？需要帮忙就告诉我。”
沈星晚摇了摇头，没提沈家那些让人烦心的事情，“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没有手机太不方便了，什么都做不了。”
霍祁惜的目光凝在她的脸上。
她低着头，头发散落，他只能看到她低垂的睫毛，和小巧的鼻尖。
她太平静了。
一个带着伤从家里逃出来、被车撞成重伤、九死一生醒来的女孩，不该这样，平静得像是在伪装。
翻涌着波涛的湖水，只有用冰封的湖面才能掩盖。
他主动开口：“你车祸之后，司机的责任判定很快就下来了，所有流程我都替你走完了。另外，救助站那边我派人去看过了，你的员工们都很尽责，一切都在照常运营。”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商量。等你出院后，先回麓山别苑住一段时间吧。你需要做专业的复健，也需要有人时刻照顾，那边环境更适合休养，设备和人手也齐全。”
他的语气很轻缓，可所谓的商量，更像是确定后的通知。
沈星晚惊得差点坐起来，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单。
难道是季羽熙和他说了什么？
可她明明答应过她不会说的。
以她对季羽熙的了解，对方不像是言而无信的人。
那就是他们心有灵犀了……
他们都“默契”的认为，这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她不敢多想，再想，心口就是一阵酸涩的刺痛。
“真的不用！住院这段时间让你们照顾这么久，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而且……大家都不方便……”
“星晚。”
他又一次打断了她。
他不想再听她急于划清界限的说辞，她每一次的抗拒和疏远，都让他心底隐隐作痛。
他观察着她的状态，想确认她适不适合谈接下来的事情。
或许，不该再拖了，有些真相是时候早点让她知道了。
“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我希望你听了之后，情绪不要太激动。”
这不是宣布好消息的表情，沈星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嗯……什么事，你说吧？”
“出院后住到我那里去，这件事，你恐怕没别的选择了。”
“你受伤昏迷后，你父亲以代理处置资产为名，将你名下的房产都转走了。”
沈星晚猛地抬眼。
那双因伤痛和疲惫而显得黯淡的眸子，骤然瞪大，里面盛满了惊骇。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扼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霍祁惜看到她的反应，后悔自己不该这个时候提这些。
“你先冷静一点，别激动。听我说，星晚，他们拿走的东西，我们都能拿得回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别的都不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