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不大擅长对着镜头长篇大论地聊天，更不会那些熟练主播张口就来的热场话术，但她做起手工来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沉静美感。
她低着头，手指纤长白皙，拿着剪刀和针线的动作精准又轻柔，一小团白色的棉布就在她手里有了小狗脑袋的轮廓。
她一边裁剪一边轻声念着顾客的要求：“耳朵要特别大……嗯，比熊的耳朵本身就是毛茸茸垂下来的，做得大一点会很可爱。”
她把刚成型的狗头托在手心里，凑近镜头给大家看。弹幕瞬间刷过一片“太可爱了”“心都化了”“有生之年一定要拥有姐姐做的崽”。
“其实这只小狗是个男孩子，”沈星晚看了一眼顾客备注，微微笑起来，“但是主人说他特别爱撒娇，是个小嗲精，所以要求表情做得甜一点。”
她说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里带着对小动物的那种柔软的爱意。
弹幕立刻有人发：“姐姐说‘小嗲精’三个字的时候也太宠了吧”“我也想被姐姐这么温柔地叫”。
沈星晚看到弹幕，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低下头继续裁剪。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稳步上涨，咖啡店和宠物救助站的账号也因为这几次直播多了不少关注。
最近几天，店里的客人明显多了起来，救助站那边也陆续有人联系送来了需要帮助的流浪动物。
沈星晚每场直播结束之后都要两头跑，喂猫、铲屎、消毒笼舍、观察新来动物的健康状况，忙完天就黑了。
今天也不例外。
等忙完，她关上救助站的最后一盏灯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回家洗了澡，头发还没干透，她就坐到了电脑前面。
新建文档，标题是星火品牌策划书。
她当然不会敷衍了事，从大纲规划，到细节终点，每一步都做得精益求精。
熬了五个晚上，这份策划终于出炉了。
隔天上午，她给霍祁惜发信息，约时间见面。
信息写得全是公事公办的味道：【霍总您好，品牌策划书已完成，不知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送过去给您过目。】
几分钟后，霍祁惜回复：【下午四点，来公司。】
沈星晚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心里默默祈祷这件事能顺顺利利地解决。
次日下午，她提前了十分钟到达霍氏大厦。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霍氏集团的总部比她想象中还要气派，整栋大楼都是冷色调的玻璃幕墙，大堂挑高惊人，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
沈星晚走到前台，礼貌地开口：“您好，我找霍总。”
前台小姐抬起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请问怎么称呼您？您有预约吗？”
“有，我姓沈，我和霍总约了今天下午四点。”
前台小姐低头滑动屏幕，仔细查阅预约记录，片刻后抬头，笑容少了些，审视多了些，“抱歉小姐，今天下午总裁的预约记录里没有您的名字。请问您是哪家公司？或者哪一方代表？”
最近霍氏前台的工作态度格外谨慎，都是因为不久前的前车之鉴。
听说上一位前台，就是因为随手处理了霍总的饼干，就惨遭开除了。
沈星晚愣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
她当然不是什么公司代表，甚至没有一个说得出口的身份。
“没有……我是自己来的，和霍总直接约的时间。”
前台小姐听完她那底气不太足的解释，眼神里的怀疑更加明显了，虽然依然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抱歉小姐，这种情况我没有办法让您进去，建议您先确认一下预约流程。”
沈星晚窘迫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她原本不想再直接给霍祁惜打电话，那样太不商务化了，像一次私人会面。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拿出手机，找出了他的号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高跟鞋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随之响起的是一道清越含笑的女声。
“沈小姐？”
沈星晚回过头，看见季羽熙正朝她走来。
她走到沈星晚面前，脸上的笑容热络而自然：“沈小姐，你怎么来了？是来找霍总的吗？”
沈星晚下意识垂了垂眼，礼貌地微笑回应：“是的……是我约了霍总……”
话刚说完，季羽熙已经转头对前台说：“沈小姐是我的贵客，我带她上去。”
前台小姐连忙说：“好的季部长，既然是您的客人，那我这边就不做登记了。”
沈星晚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跟在季羽熙身后走向电梯。
进了电梯之后，季羽熙按下了顶楼的按钮，语气比刚才自然多了：“祁惜哥这个时间通常都不太忙，不过他处理起工作来就容易忘了看手机。你要是想找他，以后可以联络严助理，或者联络我也可以。”
季羽熙的热心，让她感激，却也更让她不安。
她不想引起任何误会，尤其是眼前的人。
于是她委婉地表明态度：“谢谢季小姐，不过以后应该不用了。今天是有事才来找霍总的，以后我都不会来了。”
季羽熙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沈星晚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攥着的文件夹上。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上升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季羽熙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沈小姐很想和祁惜哥划清界限吗？”
沈星晚没有防备她会问得这么直接，一时怔住。
季羽熙的神情却很平和，甚至带着善意的劝解：“其实不必这样，祁惜哥是个很真诚的人，如果他想为你做些什么，那一定是真心实意的，你尽管安心接受就好，不需要有负担。”
沈星晚听完这番话，心里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
季羽熙越是表现得大度、善解人意，她就越觉得自己站到了一个不该站的位置上。
她宁愿和霍祁惜是公事公办的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边接受着他的馈赠，一边像现在这样，被他的心上人——或者女朋友——用一种通情达理的姿态来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