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图尔格街8号楼顶的狙击手换人了。原来的那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从水箱后面消失了,另一个人从同样的位置钻出来,趴下去,枪架好,位置一模一样。换岗时间很短,没有空档。
八点,马丁从别墅里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四个人,前后左右各一个。他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上了那辆黑色轿车,司机已经在驾驶座上等着了。
四个人分两辆车上车,一辆在前面开道,一辆跟在后面。帕西街路口那两个人也动了,跨上摩托车,跟在车队后面,隔了半条街。周寒星的望远镜跟着那辆黑色轿车,穿过几条街道,拐进图尔格街,停在8号门前。
前面的车先停下,四个人同时下车,站在车子四周,目光扫过街道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异常后,后车的门才打开,马丁从后座下来,中间位置,他的左边和右边各坐着一个人,保护得严严实实。
他下了车,没有停留,快步走进楼里。那四个护卫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马丁的身影消失在门厅里了,才散开。
周寒星注意到帕西街路口那两个人也到了图尔格街附近,其中一人把摩托车停在路边,另外一个人靠在路灯杆上,点了一根烟,两人一边抽烟一边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往8号的方向瞟。她放下望远镜,趴在天台边缘,在心里把那些位置和时间重新过了一遍。
周寒星趴在楼顶边缘,望远镜对着图尔格街的方向,她观察了两个小时,那些人一直没有离开过8号楼的周围,帕西街那边的暗哨也一直有人在,轮流盯着。
她放下望远镜,在心里过了一遍目前的情况。法兰西岛安全局不是吃素的,马丁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她现在强行下手,不一定能得手,还很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与其在这里硬碰硬,不如先放一放,等他们松懈了再倒回来和他算账。
当下最重要的不是马丁,是33号。膝盖骨和脚踝必须得到系统的医治,这样才不会留下后遗症。而且那些人不知道给她注射了什么东西,成分不明确,拖着不管很可能出事。
她从空间里拿出电台,调整好频道,按下发报键,嘀嗒,嘀嗒,嘀嗒。“33号已救出,需要医治。请指示。”发完了,她收起电台,靠在墙上,从空间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慢慢掰着吃。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电台的指示灯亮了。她戴上耳机,手指按在纸上,嘀嗒,嘀嗒,嘀嗒。电文译出来了,“熊城,老城区,克拉姆街49号,三楼。”
她把电文看了一遍,把电台收进空间,又进入空间,看了一眼33号。她还在昏睡,呼吸比之前平稳了许多。她退出来,开始伪装,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夹克和深蓝色的工装裤,戴上棕色的假发,灰蓝色的美瞳,站在镜子前转了转身,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旅人。确认没有纰漏,出了空间。
法兰西岛的火车站里人很多,候车大厅到处都是提着行李的旅客。安全局的人还在各个路口盘查,专门拦年轻的华国男女。周寒星低着头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让她过去。她买了去熊城的火车票,等了两个小时,傍晚才到。
从熊城火车站出来,她坐上市内的公交车,一路看着窗外的街道,半个多小时后到了老城区。克拉姆街在老城区的边缘,街道两旁是老式的灰砖楼房。
她找到49号,是一栋四层的公寓楼,灰白色的外墙,木制的门窗,门口挂着几块牌子。对面是一家酒店,灰白色的建筑,窗户很多。她走进酒店大厅,定了一个房间,拿了207的钥匙,走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207的房门,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朝南,正好对着克拉姆街49号。她把33号从空间里移出来,放在里面那张床上,给她换上了一套棉质的衣裤。
33号的眼睛动了动,没有醒。她拉上窗帘,出了房间,锁好门,到旁边的杂货店买了几瓶水和几个面包,还有一包纸巾。回到房间,33号还在沉睡。她把水和面包放在桌上,走进卫生间,把脸上的伪装都洗掉了,用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短发,换上那身黑色衣裤,从卫生间出来,把帽子放在床头柜上。
她在33号的床边坐下来,掰开她的嘴,喂了几口水,又拿出葡萄糖水,用针管慢慢打进她的嘴里,然后用毛巾擦掉嘴角溢出来的水。靠着另一张靠窗的床头坐下,望着窗外。街灯亮起来了,对面49号的二楼也亮了灯,窗帘拉着,透出昏黄的光。她撕开一个面包,慢慢啃着,又喝了几口水。
直到凌晨十二点,隔壁床传来33号轻微的呻吟声。周寒星立刻从浅睡中醒来,翻身下床走到33号床边。33号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瞳孔有些涣散,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她先是四处看了看,昏暗的灯光,陌生的房间,然后目光落在周寒星脸上。她愣住了,使劲睁大眼睛,又闭上,再睁开,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周寒星低声说了一句:“33号,好久不见。”
33号的眼睛一下子红了,泪水从眼角滑下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昏迷前是做梦……我听到你的声音,以为是自己想出来的……”
她哭出了声,肩膀跟着一抖一抖的,扯到了伤口,脸色皱了一下,露出难受的表情,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周寒星坐在床边,没有拦她,等她哭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别哭了,我们现在在熊城。”
33号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带着鼻音问:“我们不在法兰西岛了?”
周寒星点了点头。她扶着33号慢慢坐起来,把枕头垫在她背后,让她靠着床头坐好。“先起来,喝点水,吃点东西。”
33号环顾了一圈,声音还是有些虚弱:“我们在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