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找到那里的时候,狗舍里只剩下一堆残破的骨头,上面还沾着没啃干净的碎肉。唯一完整的是她送给蚊子的那枚银戒指,还套在一截指骨上,银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周寒星站在那里,看着那堆骨头,站了很久。她把狗舍里的两只恶狗开枪打死了,把那些残骨全部收拢,烧了,装在一个瓶子里,贴身收着。回到营地的时候,那个头领已经被抓了,关在审讯室里,戴着手铐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脸上还带着笑。
他用当地的语言跟旁边的看守说笑,说自己是怎么虐待那个女特工的。他说她一开始还会尖叫,后来就不叫了,像一条死鱼。他说她嘴硬得很,怎么打都不开口,后来拔了舌头,想开口也开不了了。他笑着说那些话的时候,满脸得意。
周寒星站在审讯室外面,隔着单向玻璃听着。她的手按在腰间的枪上,旁边的人拦了她三次,拉住她的胳膊,挡在她身前,低声说不能冲动。
第四次的时候,她甩开了那些阻拦,推开门走进去,一拳打在那个头领的脸上。他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她扑上去,揪住他的衣领,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带着这四十八小时积压下来的所有怒火。
那人嘴里冒血,牙齿断了几颗,晕过去之前还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要举报你……你打俘虏”。她被强行拉开,记了一个处分。她交了枪,交了证件,关了自己三天,不吃不喝,把那枚银戒指握在手里,反复摩挲。那枚戒指是她送给蚊子的生日礼物,银的,不贵,内侧刻了两个字,“自由”。
后来她把所有积攒下来的假期全部休了。带着那个瓶子去了很多地方。沙漠、草原、雪山、海边,每到一个地方,就洒一点骨灰在那里,就当蚊子也来过了。最后瓶底还留了一点点,她一直留着,不舍得洒完。
从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和任何战友私交过。每一场合作都是公事公办。她不敢再靠近任何人,因为靠近了,就会舍不得,舍不得,就会痛。蚊子死了,她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不哭。
部队给她安排了无数次心理疏导,强制性的,她去了,坐在椅子上,听完,站起来,走人。表面上恢复了正常,不会再在半夜惊醒,不会在训练中突然停下来发呆。但所有人都说她比以前更冷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笑。她独来独往,不再相信任何人会站在她身后。她宁可一个人面对一切,也不愿意再失去。
周寒星在热水下冲了很久,眼睛被水冲得刺痛,她才关掉水龙头。镜子里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她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走到隔壁房间,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躺在床上还在昏迷的33号。
她想起山鹰基地的时候,33号话很少,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她不知道33号是怎么到法兰西岛的,不知道她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她只知道,如果她晚来一天,33号可能就撑不住了。那些烙印和针眼,是马丁亲自审讯留下的。她的手指攥紧了沙发的扶手。法兰西岛安全局,马丁,她记住了。
周寒星守着33号一整夜。中途33号发了高烧,浑身很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牙齿咬得咯吱响。
周寒星连忙从医药箱里拿出退烧药,掰开33号的嘴塞进去,喂了几口水,又用毛巾蘸了冷水敷在她额头上。33号的身体一直在抖,眉头皱得紧紧的。
周寒星侧身坐在床边,把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托着她的头,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她。“没事了,我在。”
33号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天亮的时候,33号的烧终于退了,眉头也松开了一些,呼吸平稳下来,沉沉睡了过去。
周寒星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睛刺痛得厉害,用手背擦了一下,湿的。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两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
她拧了热毛巾敷了一会儿,才感觉好一些。回到33号的房间,又给她喂了一次安眠药和一些葡萄糖水,才回到隔壁房间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法兰西岛安全局,马丁的办公室。他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现场报告,脸色难看,41号院子被炸了,整栋楼都塌了,地下室入口被炸得面目全非。那个华国女孩不见了。
他转过身,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安全局的高层都在。“一定是华国干的。他们在报复我们。我们抓了他们的人,他们来把人抢走了。”他顿了顿,“据可靠消息,华国派出了一个暗杀小组在境外执行任务,有狙击手,有爆破手,还有近身格斗的专家。这个小组在其他国家已经执行了多次任务,每一次都是零伤亡,成功率百分之百。”
安全局的二把手克朗皱起了眉头。“华国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是他们花钱雇的雇佣兵吧?”
马丁摇了摇头。“不是。根据现场目击者描述,凶手是华国人。他们之前在其他国家执行的任务主要是清除叛徒。目前西欧已知的华国叛徒,已经被这个小组全部清理干净。上次陈抱一一家从法兰西岛脱身,很可能就是这个小组接应的。”他沉默了一下。“我们这次面对的,不是一般的对手。华国可能培养出了全能战士。”
克朗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地下室那个华国女孩被救走了?”
“多半。”马丁走到墙边地图前,指着法兰西岛。“炸弹安在地下室的位置,精准得很。他们的目标就是营救这个人。这个女孩年纪不大,骨头却硬得很。被我们反复审问了那么多天,一个字都不肯说。”
克朗接了一句:“这么说,她可能就是那个小组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