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刚过,大楼的门开了,有人陆续从里面走出来,拎着公文包,有的朝地铁站方向走,有的朝公交车站方向走,有的在街边拦出租车。周寒星看见了哈尼,和同事一起从楼里出来,有说有笑的,哈尼朝地铁站方向走去。

    她结了账,出了咖啡店。街对面还有几个人在守着,有的靠在墙边,有的站在报摊前,有的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她没有看他们,朝哈尼的方向慢慢走过去,就像是一个刚下班要坐地铁的普通年轻人。

    周寒星跟着哈尼换乘了两趟地铁,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多,下班高峰,挤得水泄不通。哈尼站在车厢中间,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周寒星站在车厢的另一头,隔着几个人,目光从帽檐下盯着他。

    地铁在一个偏远的小站停下来,哈尼下了车,她跟在他后面。车站很旧,灯光昏暗,哈尼沿着窄窄的楼梯往上走,出站口是一条不宽的街道,两边是老式的灰砖楼房,路灯昏黄。

    这时候下班的人很多,哈尼走在前面,不时和迎面走来的人打招呼,看来他就住在这附近。周寒星放慢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哈尼拐进一条巷子,走进一栋民房。

    周寒星站在街对面等了一会儿,才走过去。民房六层,她推门进去,楼梯窄窄的,磨石子地面。上了三楼,看见哈尼正在最左边那间门口掏钥匙开门,门开了,他进去,门关上了。

    周寒星没有停,继续往上走,上了四楼,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天色越来越暗,街灯亮了,她在四楼的走廊窗户边站着,能看见巷口不时有行人经过。她从楼上下来,出了民房,在附近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蹲在暗处,等着。

    时间过得很快,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偶尔有醉鬼摇摇晃晃地从面前走过。她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多,找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闪身进入空间。八楼美食广场,她走进一家面馆,吃了一大碗牛肉面。吃完,在九楼沙发上躺了一会儿。

    晚上十一点半,她从空间里出来,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戴着黑色的棒球帽,黑色的口罩。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隔得很远,光线照不到这里。她摸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楼道里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二楼拐角的地方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脚下传来含混不清的嘟囔声,一个醉鬼睡在楼梯上,蜷缩着身体,浑身酒气。她抬起脚从他身上跨过去,继续往上走。

    三楼最左边的房间。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细铁丝,插进锁孔拨了几下。咔哒一声,锁开了。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门。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她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往里走。

    卧室的门开着,床上被子裹着一个人,呼吸均匀。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她伸出手,摸到开关,拧了一下。昏黄的灯光亮了,照着床上的人。哈尼被灯光刺醒了,眼睛眯着,眯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他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黑衣人,黑色的帽子,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身体猛地绷紧,张嘴要喊。周寒星把枪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膝盖上。哈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身体开始发抖。“谁……你是谁……怎么来我家?”

    周寒星用纯正的泰晤士河畔口音问了一句,“别吵。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想好了再回答。”

    哈尼的眼睛盯着那把枪,点了点头。“你问,我一定好好说。”

    周寒星问报社有多少员工,哈尼想了想,说了个大概的数字。她又问最近报社有什么异常,哈尼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是广告部的,每天就是刊登广告,没什么异常。”

    她问最近有没有人请假。哈尼想了想,陆陆续续说了几个名字,有前台的乔娜,还有几个别的部门的。他突然停了一下,想起了什么,又不太敢说。

    周寒星看着他的眼睛,他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记者组的方请假了……不过,听说是被抓了。”

    她问方是谁。

    哈尼说:“他是华国人,在报社工作三年了,是记者组的。听他的同事说,有一天他出门采访之后就没有回来,过了两天,有人来报社打听他的情况,说是他的朋友。后来又来了几次,跟社长谈了很长时间。”

    “最近有许多陌生人经常来报社找社长谈话,也找我们谈话。他们问我们关于方的事,问我们和他熟不熟,知不知道他有什么朋友。我们不熟,他来报社三年,不怎么跟同事来往,下班就走。他们问了几次就没再找了,但是他们还是在报社留了人,每天在大厅坐着,不知道在等谁。”

    哈尼看了周寒星一眼,又低下头。“今天有人来刊登广告,把方的照片拿走了。他们说是同伙干的,一直在找我和前台问那个人的长相。”

    周寒星问职工照片多久换一次。哈尼说一年一换,有离职的就更新。上次换是半年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方明远的那张职工照,放在哈尼面前。“这个是方吗?”

    哈尼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周寒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方……那张照片是你拿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开床头柜的抽屉。周寒星的枪口跟着他的手,他的手顿了一下,解释了一句。“我有一张他的照片,去年聚餐时我拍的。当时骗他们说没洗出来,其实是我自己留了一张。”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画面里几个人站在一起,哈尼笑得最灿烂,旁边的方明远没有笑,看着镜头。这张照片和职工照没有多大区别,没有被换掉。

    周寒星接过来看了一眼。方明远还是那个样子,方脸,黑框眼镜,左眉尾的疤在闪光灯下看得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