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画完最后一笔,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那张纸。灯光下,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像一张精密的网,把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全部串在了一起。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两个地方,一个在卷宗中反复出现,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提及;另一个则是她拼出来的,那个被拆散的地名完整后的位置。

    这两个地方,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相隔很远,但在地图上连成一条线,中间正好穿过几个关键地点。不是巧合。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窗外已经黑透了,走廊里很安静。她拿起那个本子,推开门,走出去。隔壁办公室的门关着,但里面有灯光从门缝透出来。她刚走出两步,那扇门就开了。

    张教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看着她。“好了?”

    周寒星把本子递给他。“他应该还有同伙,而且不止一个。”

    张教官接过本子,翻开。密密麻麻的标注,清晰的关系线,两个被红圈标出的地点。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你确定?”

    周寒星指着本子上那两个地方。“这个,在卷宗里出现了七次,每次都是不同的人在不同的语境下提到的。表面上看没有关联,但把时间和地点连起来,指向同一个位置。这个,”她指着另一个红圈,“是那个被拆散的地名拼出来之后的完整地址。他故意把地名拆开,分散在不同的交代里,但拼起来就是这里。”她顿了顿。“这两个地方,应该都有他的人。”

    张教官合上本子。“你先回宿舍。”说完,他转身快步往楼下走,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寒星没有回宿舍。她下了楼,穿过操场,往训练场走去。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加一晚上,身子都僵了,需要活动一下。训练场上还有人在加练。灯光下,几个身影在跑圈,一圈一圈的,喘着粗气。他们看见周寒星走过来,都愣了一下。

    1号正从单杠上下来,看见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7号蹲在地上系鞋带,抬头看见她,嘴张了张,没说出话。6号靠在旁边的器械上喝水,看见她,水壶举到一半就停住了。这个点了,41号怎么会在训练场上?她不是应该在宿舍吗?而且她穿的不是作训服,是平时穿的那身衣服,干干净净的,和他们这些浑身是泥的人完全不同。

    周寒星没有看他们。她走到跑道上,开始慢跑。步子不大,速度不快,很放松。一圈,两圈,三圈。跑了五公里,她停下来,呼吸平稳,额头微微见汗。她慢慢走回宿舍,身后那些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7号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小声说:“41号今天怎么回事?大半夜的来跑步?”

    6号把水壶放下。“人家那是放松。在办公室坐久了,活动活动。”

    7号愣了一下。“办公室?她今天没训练?”

    1号没有说话。他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抓住杠子,开始做引体向上。但他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看见的周寒星干干净净的,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跑完步就回宿舍了。不是训练,是等着。她在等什么?1号做到第二十个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他有一种直觉,41号又要出去了。

    张教官一路小跑上了办公楼,在赵铁山办公室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赵铁山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眼镜架在鼻梁上,正低头看着什么。看见张教官进来,他摘下眼镜。“怎么了?”

    张教官把本子递过去。“41号弄出来的。她说这次还有同伙,分别在这两个地方。”

    赵铁山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图,画得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每一个线索的来源、时间、关联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几条线从不同的点出发,最后汇聚到两个红圈上。他看着那两个被圈出来的地名,沉默了几秒。“她一个人弄的?”

    “一下午加一晚上。”张教官说,“看完卷宗就画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