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把干净衣物叠好,提着两个装满水的大塑料桶,心念一动。

    回到房间。

    她把水桶放在地上,打开门,先探头看了看,姥爷在堂屋里整理柴刀,没注意这边。这才提着水桶来到厨房。

    水缸里的水已经用了大半,她用水瓢把桶里的水一瓢瓢舀进去。清澈的水注入缸中,很快漫到缸口。

    还剩半桶水,她又提回房间,收进空间,以后用水就方便了。

    从空间出来,周寒星来到院子。

    篱笆墙倒了一截,露出个半人宽的豁口。昨晚天黑没注意,现在看得清楚,这要是有心人,轻易就能翻进来。

    不安全。

    她想起前世在非洲出任务时,跟当地村民学过怎么垒泥巴墙。材料现成:土、水、干草。

    说干就干。

    周寒星先提来一桶水,倒在墙根的土堆旁。又从柴堆里挑了几根粗壮的木棍,拖到豁口处。

    第一根木桩要立起来时,她才发现问题,这具身体太弱了。

    斧头举起来都费劲,更别说把木桩砸进冻土里。她咬着牙,一下,两下……木桩只进去浅浅一截。

    休息,再敲。

    手很快磨出了水泡,破了,火辣辣地疼。她撕了块布缠上,继续。

    周大山从屋里出来时,就看到外孙女在跟木桩较劲。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手上的布条渗出血迹。

    “丫头!你这是干啥!”他快步走过来。

    “篱笆坏了,补补。”周寒星喘着气。

    “我来我来,你歇着。”周大山接过斧头,只几下,木桩就稳稳立住了。他又挑了四根,围着豁口钉了一圈。

    周寒星没闲着,她去和泥。土加水,加切碎的干草,用木棍搅拌。泥要和得均匀,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

    等木桩钉好,泥也和好了。

    周大山看着那一大滩泥,又看看外孙女:“你这是要垒墙?”

    “嗯,泥巴墙,结实。”

    两人配合起来。周大山负责往上糊泥,周寒星递泥块。老人虽然瘸腿,手上却有劲,泥块拍得实实的,一层层垒上去。

    干了两个时辰,一堵半人高的泥墙初具雏形。虽然粗糙,但厚实,挡个把人是够了。

    “剩下的明天再抹平。”周大山抹了把汗,“丫头,你这跟谁学的?”

    “书上看的。”周寒星面不改色。

    周大山点点头,没再多问。这孩子爱看书,他是知道的。

    午饭时间到了。

    周寒星热了鸡汤和馒头,又从空间里偷渡出一小碟咸菜,超市里的涪陵榨菜,撕掉包装,装在粗陶碟里。

    两人在堂屋坐下。周大山夹起鸡腿放到周寒星碗里:“快吃,补补。”

    周寒星把另一个鸡腿夹给他:“姥爷也补补。”

    一老一少,就着热腾腾的鸡汤,啃着白面馒头。馒头蒸得喧软,掰开里面是细腻的蜂窝。鸡汤浓郁,鸡肉炖得脱骨。

    周大山吃着吃着,忽然说:“丫头,这馒头比你娘蒸得还好。”

    周寒星手一顿。

    “你娘蒸馒头,总是发不好,不是酸了就是硬了。”老人眼睛望着门外,像是透过时光看到了什么,“她性子急,等不得面发透就上锅。”

    声音低下去,没说下去。

    周寒星低头喝汤。她没见过周秀兰蒸馒头,但能想象,一个又要下地干活又要带孩子的女人,哪有那么多时间耐心等面发好?

    “以后我给您蒸。”她说。

    周大山点点头,大口咬馒头。

    “下午我去砍柴。”周大山说,“马上猫冬了,柴火得多备点。”

    “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你收拾家里。柴刀重,你拿不动。”

    周寒星没再争。等周大山背着柴刀出门,她回到屋里,关好门,再次进入空间。

    这次她直接去了八楼美食广场。

    各色店铺林立,虽然没人,但灯还亮着,食物还保温。她选了家饺子馆,煮了二十个猪肉白菜饺子。又去隔壁盛了碗海带排骨汤。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其实是商场中庭,但装修成了落地窗景,外面是仿真的都市夜景。

    一口饺子下去,肉质紧实,白菜清甜。汤很鲜,排骨炖得酥烂。

    她慢慢吃着,心里却在盘算。

    空间里的物资够她用很多年,但不能坐吃山空。而且这些物资太扎眼,得慢慢、小心地拿出来。

    首先要改善生活,但不能太明显。从吃食开始,一点点来。

    其次,要查清母亲的死因。修河渠的意外,真的是意外吗?

    还有父亲。1946年参军,1947年“牺牲”,连烈士证明都没有。这不合常理。

    吃完饺子,她把碗筷收好,空间里的一切似乎能自我维护,她用过的东西,第二天会恢复原状。

    来到九楼洗衣房,把上午洗好的被套床单拿出来,又收了干净衣物。

    回到房间时,下午的阳光正好。

    她把被套床单在院子里重新晾了一遍,做做样子。然后开始套棉被。

    给姥爷那屋换上十斤重的新棉被,蓝印花布的被子,厚实蓬松。枕头也换了荞麦皮的。

    自己的床也换上同样的。

    旧的棉被硬得像板砖,她收到柜子里,不能扔,这个年代什么都珍贵。

    刚收拾完,院门响了。

    周大山回来了,拖着一根粗大的枯树,树干有他腰那么粗。

    “姥爷!”周寒星跑过去帮忙。

    “没事,不重。”周大山嘴上这么说,但气喘得厉害,瘸腿那边明显在发抖。

    两人一起把树干拖进院子。周大山抹了把汗:“山脚下还有一堆,我去担过来。”

    “我跟您一起去。”

    这次周大山没拒绝。

    山脚离院子有段距离,两人走到时,周寒星看到地上堆着小山似的柴禾,枯枝、断木,捆得整整齐齐。

    “您一下午砍了这么多?”

    “山里枯树多,顺手就砍了。”周大山说得轻松,但手上的血口子暴露了真相。

    两人开始搬运。周寒星力气小,一次只能抱一小捆。周大山用扁担挑,一担就是两大捆。

    来来回回十几趟,等最后一捆柴禾搬进院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堆满了柴禾,靠墙码得整整齐齐。周大山坐在门槛上喘气,周寒星去厨房烧水。

    热水端出来,两人坐在院子里泡脚。

    脚泡在热水里,一天的疲累似乎都消散了。周大山看着满院的柴禾,满足地叹口气:“这下够烧一冬了。”

    周寒星看着老人的侧脸。

    昏黄的天光里,周大山的皱纹很深,像刀刻出来的。但眼神很亮,那是看到生活有奔头的光。

    “姥爷。”她忽然开口。

    “嗯?”

    “我会好好的。”周寒星说,“您也要好好的。”

    周大山愣了下,随即笑了,缺了门牙的牙床露出来:“好,咱爷孙俩都好好的。”

    夜幕彻底降下来。

    周寒星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她没有点煤油灯,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