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尽一愣,对他的那两句话,有些不解,他抿唇想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哥……”

    “我一直有个问题,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

    谢来安一愣,指尖微微蜷缩,郁尽见他嘴唇好像在颤抖,便偏头靠近看着他。

    “你不舒服吗…?”

    谢来安轻声笑了一下摇头,他躲开郁尽的视线,声音有些闷闷的。“可能是见过吧……”

    郁尽皱皱眉,他想到那天机场里的一次误撞,刻着面具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面具又被刻歪了,他低头,眼睛微微眨动,身旁这人又说了一句话。

    “但我想……”

    “有缘的人,在哪都像见过一样。”

    郁尽抬头对上谢来安的视线,见他眼里有光,而郁尽在他的眼里好像看到了一点难过,而且这个回复,不是他想要的,郁尽轻轻皱眉,感觉对方好像藏了点什么。

    “那你说……你的先生病了是什么意思?”

    谢来安没有低头,也没有撇开他的视线,而是盯着郁尽手中的面具,嘴角微微上扬,他手掌虚虚捂着麦。

    “我是想说,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完,他手轻轻的捏了一下郁尽的脸,指尖有些微凉,像是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去这么做。

    郁尽愣住了,他眼神呆滞了一样一动不动,许久,他轻轻拍开谢来安的手。

    “你骗人。”

    谢来安笑笑。“真的。”

    “你不舒服吗?”

    郁尽低头,脸有些热。“刚刚有点,现在好多了……”他回过神。“……你干嘛捏我脸…?”

    “觉得好看就捏了。”

    “要是觉得不太好,我下次可以不捏。”谢来安看着他,嘴里是在说道歉的话,眼里却是别样的情绪,很软也很温柔。“对不起,你别生气。”

    郁尽摇头,他虽然不太习惯与人接触,但刚刚谢来安捏他脸时,竟觉得不反对,他看着谢来安,忍不住笑了笑。

    “你其实不用和我道歉的。”

    “我只是不太习惯…你可以捏的……”

    谢来安点点头,随即轻轻碰了一下郁尽的脸。“好。”

    …

    午后的光炽热,似是想要唤醒世人,将光落在众人身上。

    白长安伸长脖子,看着俞洛手里的面具,嘴角有些扯了扯,他先是沉默,随后努力挤出一点笑来。

    “你…这是猫还是老虎。”

    俞洛掰开手心,语气有点小俏皮:“我这是霸王龙。”

    “?”

    “我感觉关羽的属性应该是马……”白长安说完,他便偏头看了看自己手心的面具,陷入一阵沉思。

    “……”

    “没事,我重新修就好了。”

    另一边,周时的胳膊一拱一拱,手指虚虚的指在白栀嫩手上的面具,模样十分认真的指导。

    “小白姐,这里应该要刻深一点,你把那伤痕给他转过来。”

    白栀微皱着眉头,脸上的情绪被她刻在了面具上,看着有些奇异,她忍不住开口道:“谁家虞姬这样啊?”

    “那当然,是我家的了。”

    周时拍拍自己的胸脯,惹得对方生笑。

    万宝亲眼看着,这一幕幕,不经再一次感慨:“难为世上有情人~”

    “啊~啊啊~”

    闻言,俞洛转过头,牛头不对马脚的回了他一句。

    “青城山下白素贞~~~”

    答非所问,惹得在场的老师们都笑出了声,也让那位老师有一点松弛感,但乐了一会,也都认真刻起面具。

    等到刻完面具后,与演出时间还差近两小时。

    老师收起脸来,很淡的讲了一句:“各位老师,面具还是要服装的,所以请另一位老师去拿衣服,演出即将开始,请各位老师整理好。”

    面具被节目组送去精修,众人便来到服装店里挑选自己的衣服。

    听着另一位老师的讲话,郁尽有些晕晕的,他看着外面的绿叶散落,日头的影拉越拉越远,待他穿好衣服时,节目组便带着他们到了演出地点。

    在其间还告诉他们,本次地戏出演方式是巡演,虽然身份不一样,但还是需要向行人发送祝福。

    郁尽穿着服装,在炽热光照下,有些虚弱地出了汗,他望着不远处的箱子,目光虔诚而敬畏。

    演出前,表演者的面具被封在箱子里,进行一个开箱仪式。

    杀鸡敬具,众人欢呼。乌压压的一片聚在一块,镜头将其拉远,对上箱子,面具带灵,人人都对它心存善念。

    那面具有生命,便到这人间驱邪避利。

    来人将面具取出,点血念祝词,郁尽手持它,好生的看着面具,因为被精修过,所以哪怕赶时间做的,那面具上的神态却也不曾丢失。

    郁尽举着面具,因为面具在滴血,他便只好虚虚举在眼前,透过细小的洞口,他便看到另一番情景,于是,郁尽想要在这狭小的洞里,寻找一个人。

    眼前的一切光景被面具挡去,他的世界变了模样,但他却听到了声音,面具虽然被挡住,但透过面具,他听到。

    周时拿着面具,一本正经的看着白栀,他说。

    “这面具还在滴血,不太好扣在头上。”

    “小白姐,待会我帮你戴,然后你帮我戴。”

    白栀手指轻抵在衣角,她轻轻笑出声来,看着周时的模样,许是觉着可爱,她便不同寻常一般,轻声回复他说:“好。”

    透过面具,他听到。

    “你说,此时此刻的我要是高歌一曲,会怎么样?”

    俞洛扬了扬自己的头,好好的看着面具,看向白长安的目光,生怕他抢自己手上的东西,有点像护食的模样,对方又是一阵沉默。

    “我想,他们会说,死鱼唱歌能使人复苏。”

    “?”

    俞洛不太想理他,本想直接将面具带上,又想到面具上有血,无奈,他只能拉开脸,长叫声,白长安目光诡异的看着他,眼神偏冷淡,嘴角微勾。

    “死鱼复活。”

    透过面具他听到。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万宝茶亲切的抚着自己的虚无胡子,他手举着面具,好似在举着酒杯,与旁的晚辈交谈甚欢。

    透过面具,他隐隐约约看到夏的痕迹,树影偏偏上过梢,行人吵闹的声音被他挡在面具外。

    郁尽转身,耳边清晰的听到那人的声音。

    “你在找我?”

    原先失去的色彩,全然回到他的眼前。郁尽一愣,他轻轻放下面具,点点血滴在石板路上。

    季节偏差,他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季节,但现在,青年身上披着的是盛夏的炽热光亮,耳边吹的却是晚秋的轻风,有些凉意。

    七月是像夏季的绵绵不尽的雨,像晚秋的风。郁尽脑海中忽的出现一个词来形容此时此刻,名为七月定律。

    郁尽看向青年,而一切因果与他都有相联。

    青年目光柔而轻,眼中带有的是他不可忽视的温柔,郁尽想,或许,他本人就自带着本该有的,而不是独属于他的一面,可郁尽还是忘不了,忘不了那人看向自己的目光,索性,他不再去想那些,只是本能的回复他。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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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就是在找你……”

    或许是没想要郁尽会这么说,谢来安一下便愣住了,他有些不明白,又或者说,他不敢相信。

    一句随口说出的话,即便听着只是一句随心话,可在他心中,每一句话都是意义非凡的,而现在郁尽却回了自己心中的话,又或许,是回了他许久不回的音讯。

    谢来安便双眼含笑,拿着的黑色面纱向他摇晃,随即很平淡的给自己戴上面具。

    郁尽歪头,他便从别处拿来黑纱,他看着手心里那薄薄纱布,层层之间很轻却不透,等他抬头看向谢来安时,那青年已经扣上面具,看着那纱布下却好像有股热流在,燃他的心。

    郁尽轻轻勾起唇角,他目光肆无忌惮的描摹着青年的轮廓,而那黑纱底下的人,好似在对他笑,谢来安冲他勾勾手指。

    “你过来。”

    郁尽头一偏,有些迟疑,但身体本能的去靠近他,他走近青年旁边,忽而,他的手腕被谢来安轻轻扯了一下,将他们的距离拉近。

    近尺内,郁尽看不见对方的神情,却能感受到对方的笑意。

    那青年嗓音里低低的笑声,有些许盛夏的雨水涤凉后的干爽,像海风吹着树叶,让郁尽一下子慌了神。

    似是察觉到郁尽的不安与迟疑,谢来安便松开了他的手,手指虚虚点在郁尽手上的黑纱。

    黑色的纱吸了午后的阳光,有些微微发烫,郁尽感到手心传来点点温度,不知道是黑色吸热,还是那只手指有些烫,他听到那人说话,耳边就有些热了。

    “你别怕。”

    “我帮你戴吧。”

    郁尽眨眨眼,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见他不为所动,谢来安那黑纱下唇尖轻挑。

    “怎么?被吓到了?”

    郁尽闻言,很轻的摇摇头,他回:“没有……哥…我还是自己来吧,你都是自己戴的。”

    郁尽没有看到,那黑纱下,谢来安轻皱眉毛的神情中有着那失落的样子,谢来安轻叹了一口气,他看着郁尽,想要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可却被黑纱挡住了。

    “这性质不一样。”

    “小郁……”

    也许,郁尽是听出那青年语气间不容忽视的失望,他才松了那点心,他将手中的黑纱推开,放入谢来安的手心。

    “那好吧……”

    谢来安一下眼睛就亮了,只是他克制住自己心中狂跃喜色,有些欢喜的取过郁尽手心的黑纱,替他挂在脸前,再将面具扣在他的头上。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郁尽一下子慌了神,他屏住呼吸,有些心痒痒。

    对方的呼吸很轻,未曾接触到自己,可他就像触电一般,耳边绯红一片。

    隔着黑纱,郁尽像是看到那人不一样的神情。

    行人已出,开箱仪式结束,郁尽看到行人都在双手祈祷,他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双眼紧闭,内心些许期待,仿佛这面具是真灵一般。

    郁尽偷偷睁开眼,看着身旁这人,心里更是好奇了。

    许愿我一个答案,即便他不会回我。

    郁尽在心里面这样想着,良久,耳边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他便睁开眼,偏头看向谢来安,身似人似是感应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来。

    “你许的什么?”

    或许是怕听不见,郁尽便凑近他的身旁,耳朵倚向他,他听不到那个人说的话,耳边全是风声,他抬头看着那人黑纱下的隐隐约约的嘴型。

    “什么?”

    郁尽凑近了一点,耳朵快要碰到那人,黑纱下洒出的热气,尽数落在他的耳边,郁尽一下脸便红了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