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降至,郁尽回到酒店休息,刚坐下,林天远的电话便打来了。

    “喂?天远哥?”郁尽接起电话,那头非同寻常的沉默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郁啊,我刚刚看了一下《天明之路》的数据,开播两天反响还是不错的。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一下。”说完,林天远深吸一口气,讲道:

    “谢来安的团队找上我们,说要与我们炒CP。”

    这句话如同冰锥一般砸向郁尽,他愣了一下,却没有说话,林天远继续讲道:“你也知道,还没参加综艺前,你俩是魔组CP,大概是因为气质与《重心》的两个角色相似,才让你们有点小火,而且《重心》的有个角色确定了,是谢来安。”

    “然后之前的那个角色弃了,你演另外一个主角,你俩所饰演的角色在原著中很火,是小说里最意难平的CP,你懂吧?”

    “所以他们团队找上我们,借着《天明之路》和《重心》的热度大炒特炒,主打的就是趁热打铁。”

    郁尽回过神来,有些无奈了。“不会是要我下海吧?”

    林天远听他这话,也只是笑笑:“这话别乱说,原著本来就是大男主,但是你的咖位明显比谢来安小,只能改群像或者双男主了,现在这个年代双男主才是潮流,国内可以播的。”

    郁尽听后,又想了一下,上辈子他死前,这个双男主酷还是在环大陆播的,内陆从来没见过播出的,无非就是短剧。

    “哎……跟不上潮流了呢。”郁尽叹了口气,惹得对方生笑。

    “傻孩子,你不知道的多的是了,还有一个就是,虽然两个主角定了,但是还有一个角色没定呢,估计还得等上一阵子,先把综艺拍好吧。”

    “哪个角色?”

    “时知语。”

    话音刚落,郁尽就不说话了,脑袋里还在回响那个角色名,耳边嗡嗡作响,林天远唤了几声也没答应,便挂掉了电话。

    郁尽坐到床边去,思绪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他抬起手腕。

    “喂?妈。”大抵是他觉得有点意外,上一秒还在伤心,下一秒家人的电话来信,让他不由自主的有些哽咽,声音有些沙哑。

    “儿子,你最近工作顺利吗?”听到他的声音,郁母同样也觉得意外,担心郁尽是感冒了,忧心忡忡的讲道:“最近天冷,要加衣嗷。”

    郁尽傻笑了一会儿,仿佛看到那个絮絮叨叨的女人,内心像是被什么塞满了一样,只觉暖融融的,他道:“好……我知道了,妈。”

    郁母松了几口气,又跟郁尽交代了几句,才步入正题。“儿子,你最近发我看的图,我看到了,有时候会来昆明玩玩的,另外,我刷到了你的那个《天明之路》。

    郁尽像是感应到什么,浑身发麻。

    “那个谢来安是哪个嘞?我看这小伙子还不错呢,长得帅,主要是还把你当弟弟照顾,哎呦,有人护着你,那是好的。”

    郁尽扯了一下嘴角,扶额叹气。“妈,他是影帝……有个弟弟走了,因为我跟他弟弟长得像就照顾我点……说起来,您怎么知道他叫谢来安的”

    “哎呦,那可太可怜了,你好好拍吧,也要照顾点他,虽然人家有点厉害吧,但你也不差。”

    听着郁母的一大堆夸夸,郁尽又觉得幸福又觉得扯。

    “我是看那个评论才知道他名字的,巧了,前两天我还看了他的剧,话说,那评论里大堆我看不懂的词儿。”

    “什么啊?”

    “什么‘kswl’、什么‘hk’、什么‘爸爸妈妈’、什么都有,真是年轻大了,跟不上潮流了啊!”

    郁尽浑身僵了,他想了一番,大概他的母亲并不知道这些词的含义,他说:“呃,大概就是这届网友的特殊含义……吧。”

    “还有一个‘嗑糖’,这个我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嗑你和谢……”

    郁尽瞪圆了眼,他忽的打断郁母的话。“妈,我要去睡觉了,不讲了。”

    “嘟——”电话里传来忙音,只留郁母一个人懵逼。“???不会是害羞了吧!?又不是在给他选夫。”

    清晨,郁尽顶着一撮呆毛到舞台练习,昨晚与郁母挂电话后,他便匆匆下线了,以防他妈妈看点乱七八糟的视频,郁尽只说与谢来安是纯友谊,别的都是乱来的。

    他像是安心了一样,在到场地时,见到谢来安便主动打起招呼,只是对方像是有些精神不振。

    “早上好,哥。”郁尽朝谢来安挥挥手。

    见来人,谢来安的眼里多了几分笑意,但神情里有几分疲惫的样子。“早上好。”

    见他这模样,郁尽皱了一下眉,但很快松开,他问:“哥,你这是怎么了?”

    郁尽明显看到谢来安的身体顿了一下,脸上重新抬起那抹笑容。“没什么,昨晚我在用功背台词呢,小郁,昨天你没有背吗?”

    话音刚落,他便微微躯下身子,看着郁尽挑眉。许是他这举动让郁尽有些不知所措,溜走了。

    见对方匆匆跑开的身影,谢来安笑着看向他的背影,渐远,他的笑容也渐失。

    “早上好啊!镜镜子。”俞洛十分活泼的朝他挥手,郁尽来到俞洛身旁,被对方拉着他讲话。

    “早。”郁尽话音刚落,就被俞洛推着走了,见对方这鬼鬼祟祟的神色,他不经疑惑道:“怎么了,这是?”

    俞洛左看看,右看看,抹了一把虚无缥缈的汗,松了一口气。“这一大早的,长安哥就开始录花絮了,他不知道刚刚把我丑照拍了上去!”

    说罢,便大呼小叫的,一惊一乍的,殊不知,当事人就在他身后。“他应该在某个地方偷拍我们!镜镜子,你要小心点他,别被他找到了!”

    那一脸严肃的神情将郁尽逗笑了,谁知白长安忽的在俞洛身后说话,吓得俞洛抱紧了他。

    “你是在找我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回头,俞洛发现白长安举着相机对着他俩拍,吓得他一整个弹起来,扒在郁尽身上。

    “白长安!你要吓死谁啊!!”

    这一嗓子,差点没把郁尽震聋,他默默捂着自己的耳朵。

    白长安乐呵呵的举着个相机,“是你胆子太小了吧?谁家大好人在白天还会被吓到?”

    接连两句问句犹如天降一般,砸在俞洛头上。“呵呵呵呵呵呵呵,你不觉得你像个阴湿男鬼吗?”

    白长安笑笑,如他寻常一般沉默不语,镜头随着他的摆动而摇晃。

    郁尽也跟着笑了一下,将俞洛拉了下来。“行了,先别闹了,下午我们还要对词呢。”

    俞洛炸了的一身毛也顺了下来,他笑眼然然。“好。”

    一上午的拍摄花絮,白长安是没白录的。比如他将摄像机对准俞洛,那股霸道的君王气质,搭配上他那奇怪的表情,莫名的有些滑稽。

    俞洛拿着话本,自顾自的冷笑着,看见白长安举着相机对准自己,他眼一下亮了。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本王今日不要鹿了——要你。”

    一股子“霸道总裁”味冲向白长安。

    “我这么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演君王不太合适吧?我会笑场的。”

    白长安淡淡回道:“让观众笑场,也是一种节目效果。”

    俞洛:……

    比如他将相机对准郁尽,那一抹愁思不断,有着姑娘对恋人的不舍,一股人妻感溢出屏幕。

    “那我就在蝴蝶泉边,等你十八年。”

    看见白长安的镜头,郁尽有些害羞,连忙转过头去,白长安也是淡淡的说道:“还可以,不毁人设。”

    比如他将相机对准了谢来安,那戏腔起起伏伏,像是在诉说不公的宿命,看到镜头,白长安也看到谢来安的神情。

    “十八年后,我还在苍山等你。”

    “还行吧?我这青年野人味?”眼神是散漫的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像是没经过脑子的。

    白长安:“?”

    他将镜头拉远,从中看到谢来安的视线落在那青年身上——

    郁尽将自己的唱词说完后,便停了下来,他抬眼对上谢来安的视线。

    谢来安轻笑,连着他的词接下做。“我愿化蝶常伴你左右。”

    郁尽愣了一下,他呆呆地,翻了翻话本也没找到这句台词,他说“这句话我没看到……”

    谢来安摇摇头,轻声细语的说道:“不是,这我自己编的。”

    其实觉得有些尴尬,郁尽便低下了头,谢来安笑笑,没有回话。

    一旁的俞洛扯着白长安的衣服十分激动,白长安无语。“别扯了,我看到了……”

    一上午过后,四个人如约聚到一起,自老师讲让他们排练一番,找找感觉,白长安再一次镜头给了他们。

    “虞王”将一只玩偶骑于身下,追捕那“姑娘”。

    “跟我走吧。”

    “姑娘”叫着不顺从。“不!”

    看着郁尽入戏的模样,或许是因为好友的原因,俞洛有些绷不住,直到他抬眼看到谢来安阴暗的眼神,脚下一软。

    “我不管,反正今日你非跟我走不可。”

    自老师眉头一皱。“虞王,词词,词错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看着镜镜子这张脸,我真的崩不住……”

    “?”

    对了大半天台词,终于与谢来安的台词对上,对方有些神情恹恹的,虽然自老师他们没察觉,但郁尽感受到了。

    “你叫什么?”

    “苍山猎户,无名无姓。旁人唤我——阿鹏。”

    ……

    ……

    自老师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讲道:“还可以,但是明天得脱稿,郁尽你今天记得背台词,其他的还行,旁白讲普通话就行,念白要用云南话昂……”

    讲完后,大家都各忙各的去了。

    郁尽举着台词本,一脸惆怅,他似是想到什么,将手抬起装作一门歌唱。

    谢来安正想来找郁尽,却见他抬手的模样,便有些愣住了,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于是郁尽回头时,便对上了他的视线,郁尽不明白,歪歪头,对方率先将视线移开,没向自己走来。

    ……郁尽只当他看错了,继续自己的背词之路。

    一下过去,郁尽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紧绷的心终于解脱,又或许是因为……

    夕阳照在舞台中央,将离之人却心绪不宁。

    郁尽看着谢来安的背影,得出一上午他不对劲的原因——他不开心。具体为什么,郁尽也不知道。

    他走向谢来安,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谢来安。

    谢来安愣了一下,没明白原因,直到郁尽将手打开,手心有一块包装很可爱的小零食。

    “巧克力,能让人开心。”

    谢来安本就笑意然然的样子,现在却有些失神,他盯着那纤细手心里的那颗巧克力,轻轻的将它拾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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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尽没给他反应时间,走了。谢来安将巧克力放进口袋,转身,看着郁尽离去的背影,喃喃道:“笨蛋,谢谢。”

    秋风暖人心,时遂尽人意。很快便到了第三天。

    郁尽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准备进入今天的拍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出神。

    他在镜子里,像是看到了上辈子的于景,那个曾经红极一时的青年,又在镜子里,看到这辈子的郁尽,这个内心强大的青年。

    还在镜子里,看到故事里的白族姑娘,那个勇敢说爱的姑娘。

    直到化妆师让他扭头贴发片,他才回过神来。

    俞洛闹腾着,将他那带有闪光灯的手机怼了上来。“镜子,镜子,对于将要出演女性角色的你,有什么感想?”

    郁尽无奈笑笑。“感觉不是我了。”

    俞洛失笑,又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那人说道:“谢哥,你觉得镜镜子好看吗?”俞洛一脸坏笑,将手机的镜头转到了谢来安。

    他本人倚在门框上,听俞洛这话,咳了一声,随后回道。

    “好看。”

    郁尽眨了眨眼,看向谢来安,青年的妆才画到一半,花白的脸上掩饰着红晕,见他的状态不错,郁尽松了一口气。

    “你也很帅。”

    谢来安僵了一下,打着哈哈溜走了。俞洛笑了一下:“怎么跑了呀?”

    说实话,郁尽还是有点紧张的,直到他化好妆站在后台时,也不免有些发抖。

    见他这样,谢来安轻勾了勾他的衣物,轻声问道:“怎么?你紧张?”

    闻言,郁尽有些不安道:“嗯,怕做的不好。”

    谢来安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说话也轻了些,轻声柔入人心。“不怕,有我呢。”

    郁尽看向谢来安,心脏,好像有不同寻常的跳动。

    灯一亮,舞台中央,带有云南方言韵味,乐声起。

    虞王的声音霸道落至,好戏开场。“何处女子,敢拦本王去路?那是我箭下之物,速速交还!”

    姑娘的语气里坚决不失颤抖,他道:“山间生灵,天地所养,怎成戏下之宴中之物?它既中箭,便该归之山林。”

    “好伶牙俐齿的丫头,本王今日不鹿了——要你。”

    那虞王作势要抢夺姑娘,忽的,却被青年坏了好事,鹿与那两人不见了。

    青年语气温柔,轻声对姑娘娘讲道:“姑娘莫怕,他追不来。”

    姑娘喘息着抬眸望着他:“你是……方才射箭之人?”

    闻言,青年低下了头:“那箭……是我射的,但我追到半路,见你护鹿,心生惭愧,便折返来救你。”

    姑娘沉默片刻,不再计较。“你叫什么?”

    “苍山猎户,无名无姓,旁人唤我——阿鹏。”

    本以为相安无事,姑娘的父亲却被那虞王杀害,连将姑娘抓走,青年潜入其中营救。

    姑娘见他来了,眼泪不经流了下来。“你……你怎么来了?他们人多,你会死的!”

    青年的手捂住他的手,道:“死也要来。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阿鹏,你走吧,我爹走了,我不想你也……”

    青年打断了他的话,将他的眼泪拭去,“莫要说这种话。要么一起走,要么我陪你死。”

    二人被追至蝴蝶泉边,前无去路。

    姑娘看着泉水,再看向身后的军兵,他道:“阿鹏,你怕吗?”

    “怕什么?十八年后,我还在苍山等你。”

    “那我就在蝴蝶泉边,等你十八年。”

    两蝶比翼,化尽成灰。

    丝弦苦腔,化茧成蝶,戏腔起,人未落。

    “泉边血泪洒成行,生死相依赴泉塘。”

    郁尽掐好拍子,带着那愁绪的韵味,唱出那姑娘的爱恋。

    “大理三月好春光,蝴蝶泉边巧梳妆。

    彩蝶双双绕花舞,问妹梳妆为哪桩。”

    戏腔落,谢来安将那青年的不舍宿命唱了出来。

    “泉水清清照影双,投石试情意惶惶

    有心攀花怕刺手,踟蹰难近美娇娘”

    “有心攀花莫怕刺,有心对歌莫彷徨

    有心撒网莫怕浪,真心相见诉衷肠”

    ……

    而后,他们合二为一,诉尽那洱海不平,诉尽那雪月无情。

    “苍山雪化情不变,洱海干涸意难凉

    钢刀为证盟誓在,来年蝶舞再成双”

    胡琴起,思念至,姑娘青丝要寄于谁?

    苍山雪,洱海清,蝴蝶泉边忆旧盟

    去年今日泉边会,山盟海誓记分明

    钢刀佩身情作证,盼哥归来共此生

    朝思暮想人不见,泪洒泉边望归程

    思弦苦腔,再化蝶去,二人相见已别时。

    泉边血泪洒成行,生死相依赴泉塘

    生不能同衾共枕,死化彩蝶绕花旁

    苍山为证情不朽,洱海为媒意未央

    最后一句,郁尽将姑娘的情思带尽,回眸对上谢来安的视线,青年的眼神,戏里戏外,他都看见了。

    他看到戏里,阿鹏的宿命绝恋之泪,

    也看到戏外,谢来安那难以言喻的痛,

    是泪与痛一起,带给眼前的他。

    他们站在舞台中央,双影扭在一起,吟唱那本应是故事里,姑娘与青年的结局。

    “双双化蝶翩翩舞,千古流传美名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