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森岛,古老的石制宫殿内。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透过高处的狭窗,在石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纳森王赤着脚,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手里拿着一部卫星电话,正在与欧洲翡翠学会的理事,斯宾塞进行着通话。
她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坚持。
“我们并非要与时代为敌,也并非拒绝任何形式的改变。”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想让神树继续庇护它的子民,想让纳森岛的文化和传承,不至于彻底断绝。”
“我们愿意付出代价,寻求援助,但前提是...生存的权利必须得到保障。”
“以好生之德的名义,我恳请翡翠学会,能够重新考虑...”
电话那头,斯宾塞的声音传来,带着理性。
“尊敬的王,我理解您对子民和传承的感情。”
“但请恕我直言,您所代表的,是一种早已脱离时代主流,建立在古老巫术和血腥规则基础上的旧文明。”
“它崇尚蛮力,内部杀戮不断,奉行极端的弱肉强食,缺乏最基本的人性与秩序。”
“从文明演进的角度看,这样的形态,或许...本就不该存续。”
“翡翠学会的立场是中立旁观,我们不会主动介入,也不会提供您所期望的军事或物资援助。”
“那只会延长痛苦,甚至可能将我们自己也卷入不必要的漩涡。”
“如果...您真的想为纳森岛寻求一线生机,或许可以考虑...摧毁神树。”
“失去了神树,纳森岛将不再特殊,贝希摩斯的兴趣也会大减。”
“岛民可以逐渐融入外界,虽然会经历阵痛,但至少...文明的火种,可以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纳森王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摧毁神树...
这个提议,那等同于在精神层面上,杀死所有信仰神树的纳森子民。
没有了神树,纳森岛...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抱歉,这个条件,我无法接受。”
“神树在,纳森在。”
纳森王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
“那么,很遗憾,翡翠学会无法提供更多帮助,祝您好运,尊敬的王。”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纳森王缓缓放下卫星电话,走到窗边,望着纳森岛的景象。
她的态度和诉求,在如日中天,野心勃勃的贝希摩斯面前,被完全地无视了。
在那些掌握着强大力量和国际话语权的文明世界眼中。
纳森岛只是一块令人垂涎又觉得落后的肥肉。
或者一个值得观察的文明活化石,而不是一个拥有平等对话权利的主体。
所谓弱者,没有话语权。
贝希摩斯是明摆着要吃下纳森岛这块肥肉的,这也是她如此焦急地四处寻求外部帮助的原因。
虽然纳森岛号称异人之岛,岛上不乏强大的个体,但在拥有现代化重型火力和航母战斗群支持的贝希摩斯面前。
这些个人武力,一文不值。
纳森岛,难以抗住热武器的饱和式洗礼。
斯宾塞的提议——摧毁神树——听起来理性,实则残酷。
那意味着自我阉割,自我毁灭。
用放弃自身最核心的信仰和存在根基,来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而且这个机会还未必能兑现。
这场通话,仍旧没有为纳森岛解决哪怕一点点的实际困境。
但却无比清晰地让她看清了外界的真实态度,也更加坚定了她坚守神树,与纳森岛共存亡的决心。
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没有中间道路,没有屈辱的妥协。
——————
另一边,欧洲某处书房内。
斯宾塞放下了手中的电话,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远处朦胧的山影。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因为拒绝纳森王而产生愧疚,也没有对纳森岛即将面临的命运感到惋惜。
对他,对翡翠学会而言,纳森岛的覆灭,或许是文明演进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甚至可能是一种必要的淘汰。
纵使双方的先祖在古罗马时代可能曾渊源深厚。
但如今的纳森岛,其理念、制度、生活方式,早已与翡翠学会所代表的理性、秩序、进步”的现代异人文明格格不入,甚至背道而驰。
岛上那种崇尚原始蛮力,王位更替血腥残酷,弱肉强食法则盛行的文明。
在斯宾塞看来,野蛮、低效、且缺乏基本的人性光辉,确实不该继续存续于这个时代。
他断定,孤立无援的纳森岛,绝对无法抗衡配备了航母战斗群和现代化高科技武器的贝希摩斯。
那位年轻的纳森王,最终的选择,恐怕只剩下向那棵古老的神树祈祷——祈祷奇迹发生。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和时代洪流面前。
奇迹,往往是最稀缺的东西。
——————
果不其然,正如斯宾塞所猜想的那样。
在寻求外援无果,孤立无援的绝境下,纳森王最终还是来到了纳森岛的核心禁地——圣林。
夜幕下的圣林,比白天更加神秘。
参天古木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
林间空地中央,那棵被称为“神树”的古老巨木静静矗立,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余人合抱,树皮呈现一种暗金色,纹理如同天然的神秘符文。
即使在黑暗中,它似乎也散发着微弱的淡金色光晕。
那是“神性”的象征,也是纳森岛一切超凡力量的源头。
纳森王走到神树下,仰起头,望着那隐没在夜色与枝叶间的树冠。
她的手掌轻轻贴在冰凉粗糙的树皮上,闭上眼睛,开始低声祈祷。
向这棵庇护了纳森岛千年的圣树,诉说困境,祈求启示。
神树似乎给予了她回应。
她看到了预言中描绘的一些景象正在一一浮现。
贝希摩斯的钢铁巨舰出现在海平面。
身着先进作战服的外来者登岛。
战火在古老的森林边缘燃起,纳森卫浴血奋战却节节败退...
然而,预言中那个最关键的部分,那个将破局,带领纳森子民走出绝境,走向新生的“新王”却迟迟没有出现。
“神树啊...”
纳森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
“您所暗示的,能带来希望的新王...究竟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