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的时光慢慢流转。
越往东走，人越多。
不是那种“路过一个热闹集镇”的多，是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去的多。
商队、马车、挑着担子的小贩、骑着驴的书生、牵着孩子的妇人——汇成一条缓缓的河，向东流去。
周岚骑在马上，看着这条人流，忽然想起前世在新闻里看到的“春运”。不是景象像，是那种“所有人都要去一个地方”的感觉像。
白灵蹲在她肩上，尾巴搭在她脖子上，东张西望。
“岚姐，这些人都是去临海城的吗？”
“应该是。”
“去干什么？”
“参加祭海。去看热闹，去谋生，去赚钱。”
白灵想了想，又问：“那他们住哪儿？”
周岚笑了一下。“好问题。”
越靠近临海城，客栈越难找。
她们在安陆城停下，打算歇两天再走。
安陆城是去临海城的最后一站，也是所有赶不及直接到临海城的人落脚的地方。
城门比想象的高，青灰色的砖石被风雨侵蚀得斑驳陆离，门洞很深，车马穿行不绝。周岚牵着马走进去，街上人来人往，比之前路过的小镇都热闹。
两旁的店铺挤挤挨挨，卖鱼的、卖干货的、卖布的、卖药的、卖香烛纸马的，招牌幌子在风里招展。空气中隐隐有海腥味——不是鱼摊上那种腥臭，是那种淡淡的、带着盐味的、来自远方的味道。
她还没看到海，但已经闻到了。
“岚姐，我们住哪儿？”白灵问。
周岚带着她们在城里转了一圈，问了三家客栈，都满了。她想，实在不行，就住周家商行在安陆城的客栈。
第四家是个大客栈，门面气派，大堂里铺着青砖，擦得锃亮，柜台后面的伙计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有。上房，两银币一晚。”
周岚没还价，直接递了钱。
白灵小声说：“两银币，好贵。”
“前面的便宜，没空房了。”周岚接过钥匙，“这不是住上了吗。”
白灵想了想，觉得岚姐说得对，便不再纠结了。
安顿好行李，天色还早。周岚带着两小只出门找吃的。
安陆城号称“临海的门户”，海鲜是招牌。街上到处都是卖海鲜吃食的摊子——烤鱿鱼、煮海螺、蒸螃蟹、炸小黄鱼，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贝类，用蒜蓉粉丝蒸着，香气飘了半条街。
白灵吃了一个烤扇贝，眼睛亮得像灯泡。轩铭虽然面无表情，但吃得很快。
吃得差不多了，周岚又打听到了城里最有名的海鲜酒楼——“海楼”。
据说是临海城“海楼”的分店，天下只此两家，再无分号。价格不菲，但吃过的人都说好。食材都是快马加鞭从临海城运过来的，连带着海水一起运送，保证鲜烹鲜煮。
周岚带着两小只去了海楼。与京城的天香楼相比，这里小了一些，但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伙计见有客上门，立刻上前迎接，“客官好，请问您几位。”
周岚指了指轩铭和白灵，“我们三位，有包间吗？”
“实在抱歉，现在正是饭点，包间刚定完了。大厅倒是有位置，可需要您与其他人拼坐？您看可以不？”
周岚看了看轩铭和白灵，和别人在一起吃饭，轩铭和白灵会很不适应。
周岚问，“这里食物外送吗？”
“不好意思，现在属于忙时，外送最近暂时中止了。”
“那，明天你们何时开门？我可以先预定明天的包间吗？”
伙计答道，“申时便已开门，请您随我去前台登记。”
周岚预付了一枚银币，订了明日的包间。
从‘海楼’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青石板路照得暖融融的。
周岚正要往回走，身后忽然有人喊她。
“周小姐！”
她回头，两个女子从街对面跑过来。前面的穿着月白色长衫，眉眼弯弯，笑容明朗；后面的穿一身暗红色劲装，腰佩双刀，步子沉稳。
赵清韫。赵疏桐。
“周小姐，真的是你！”赵清韫跑到她面前，停下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周岚问。
“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赵清韫笑道，“我们在路上就听说你往东边来了，想着能不能碰上，没想到真碰上了。”
周岚看着她们。赵清韫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赵疏桐站在她身后半步，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你们也是去临海城参加祭海的？”周岚问。
“不是不是。”赵清韫说，“办完事本来打算直接回去的。但听说你要来海边，我们就拐了个弯。”
白灵在周岚肩上小声嘀咕：“拐了个弯，拐得挺远。”
赵清韫没听见。周岚假装没听见。
“对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安陆城？”赵清韫问，她直接表明来意，“我想再跟你打一场。”
周岚看着她眼里的光，没有拒绝。“可以，现在？”
“不，不，”赵清韫连连摆手，“等我们安顿好，再约个地方？”
“可以，我们预计后天出发去临海城。”
“好，那就明天吧。周小姐，你们到这里多久了？住在哪里？我找好地方，明天去找你们。”
周岚笑了，“我们也是中午刚到，住在那边的‘水陆客栈’。你们有找到住宿的地方吗？”
“我和疏桐刚刚到，本来打算去‘周家客栈’，既然周小姐住在‘水陆客栈’，不知我等可否与周小姐同去？”赵清韫冲周岚挑眉笑道。
周岚也笑着回复，“客栈由不是我家开的，赵小姐想去，自然去得。不过最近前往临海城的人较多，客栈的房间挺紧俏，不知还有没有空房间。”
“先去看看呗，那我们就一起走吧。”说完想要上前与周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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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排行走，但被轩铭挡住了去路。
赵清韫硬生生停住了脚步，有些苦笑不得，让开了一些，来到周岚的另一边。
轩铭和白灵对于两人也是有印象的，但印象却着实不怎么好。尤其是那个赵疏桐，不是一个好人，擂台上还用杀招，岚姐还把紫青宝剑给她了，哼，骗子。
几人闲聊了几句，来到水陆客栈。前台见周岚带回来两个人，笑着问：“客官，这两位是？”
“她们想要住店。”
前台喜笑颜开：“原来是住店的客人。房间只剩余一间上房了，两银币一晚，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赵清韫点点头：“我们要了。”赵疏桐递给伙计两枚银币，接过了房间的钥匙。
“周小姐，我们先回房安置一下行李。明天见。”
周岚点点头：“明天见。”
赵清韫和赵疏桐跟着伙计走了。房间的位置和周岚的刚好在相反的方向。周岚带着轩铭和白灵走向另一边，推开门，刚放下行囊，轩铭就开口了。
“岚姐，为啥要和她们一起？”
“你讨厌她们？”
“说不上讨厌。就是不太喜欢。尤其是那个赵疏桐。”轩铭看向白灵，“白灵，你说是吧。”
“嗯，我也不喜欢。”白灵蹲在桌上，尾巴圈着爪子，“她身上那股气，让人不舒服。”
周岚在床边坐下，看着它们。
“人家的经历跟你们不一样。”她说，“你们从小跟着我，没吃过什么苦。她吃过。”
白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现在比之前好多了。”周岚说，“心结了了，戾气会慢慢散的。”
“可是——”白灵还想说什么。
“没事，不想理就不理。”周岚伸手揉了揉两小只的头，“没人逼你们跟她做朋友。”
白灵和轩铭对视了一眼。
“那你呢？”白灵问，“你好像挺欣赏她们的。”
“欣赏归欣赏。你们喜不喜欢，是你们的事。”周岚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我不替你们交朋友。”
白灵想了想，又问：“那明天的比试，我们要不要去看？”
“自己决定。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周岚道，“不去的话，你们自己出门要注意安全。”
白灵问轩铭，“那你去不去？”
“去。”
白灵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那我也去。”
轩铭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不喜欢吗？”
“不喜欢归不喜欢。岚姐去，我就去。”白灵理直气壮，“再说，我还想知道赵疏桐的复仇故事呢。”
轩铭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说不去。
周岚喝完水，放下杯子。
“行了，决定好了，那我们就练功。今天的功课还没做。”
一人两兽各自归位。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