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决定前往兽族看看。
她把想法告诉小玉的时候，小玉正在擦剑。听完之后，手里的动作停了，剑刃上的光晃了一下，像一条被惊动的鱼。
“为什么想去？”
“因为我想知道。”周岚说，“兽族那边到底是什么样子。轩逸说的那些，‘异兽堂’所说的那些，我想亲眼看看。而且——”她顿了顿，“我已经九级了，我可以保护自己。还有，我想去探究这个世界的秘密。”
“多久？”小玉问。
“不知道，可能一两年。”周岚说。
小玉没有说“不行”，也没有说“太久了”。她把剑收入鞘，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周岚。
小玉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周岚已经九级了，这个世界的最高战力。即使已经九级，周岚对于练功也没有丝毫懈怠，除了剑法，她也学习刀法、枪法、锤法、暗器，十八般武器不说样样精通，但上手就能用。
可她这心里还是担心……
探究世界的秘密，这些年来，兽族一直没有停止，但成果有限。听说兽族那边主战派的呼声越来越强，对异兽的政策可能要发生较大的变动。兽族那边不安全。
小玉看着她。十五岁的周岚坐在她对面，表情平静，眼睛很坚定。
小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宁昭也是这样的表情，对她说：“小玉，我想让你带满满回京城。”那时候她不想走。现在她也不想让满满走。
但她知道，留不住的。
“你娘知道吗？”
“还没说。想先跟玉姨说。”
“嗯，你娘那边，我去说。你不会偷偷的一个前去吧？”小玉还是不放心。
周岚笑了笑，“玉姨，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怎么可能还干离家出走的事。”
小玉笑了笑，“嗯嗯，行。这件事我会和统帅说。兽族那边我们来安排交涉。”她站起来，拿起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她推门。
周岚坐在书房里，听着小玉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轩铭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用头蹭了蹭她的手。白灵跳上桌，蹲在她面前，尾巴圈着爪子。
“岚姐。”白灵说，“统帅会同意吗？”
周岚伸手摸了摸白灵的头，又摸了摸轩铭的耳朵，“会同意的。”
晚上，周宁昭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周岚正坐在床上看书。周宁昭在床沿坐下，开门见山。
“小玉跟我说了。”
“嗯。”
“你想去兽族？”
“嗯，”周岚把书放下，“我想亲眼看看轩逸说的，世界的尽头。”
周宁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轩逸说过，兽族疆域的边境是断崖，断崖外面是终年不散的迷雾。兽族的各处它们都找过了，没有发现异常，但我想亲眼去看看。”
周宁昭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那个地方，轩天告诉过她，兽族的学者们几百年都没有解开迷雾的秘密。她不是没想过亲自去看看，但她是统帅，不能走。
“兽族那边，我会跟轩天说。但你要知道，这次旅行肯定会是兽族全程跟着的。”
“嗯，我明白。”周岚点点头，“娘，我准备带轩铭和白灵一起去兽族。”
“好。”她站起来，“带上轩逸。”
“轩逸？”
“它对兽族很熟悉。而且我信任他。”
周岚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周宁昭推门离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银白一片。
周岚吹灭灯，躺下来。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兽族。想着那些她听过无数遍、但从未亲眼见过的东西。想着那片断崖，那片雾。
第二天，周岚把这件事告诉了轩铭和白灵。
轩铭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白灵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晃着。
“岚姐。”白灵说，“你紧张吗？”
“有一点。”周岚说。
“我也是。”
轩铭睁开眼睛，看了白灵一眼。“你不是去过很多次了吗？”
“那不一样。”白灵说。
轩铭没有接话。
十天后，轩天那边传来了消息。
兽族同意周岚前往游历——以“周家军特使”的名义。这不是周岚自己的旅行，是官方出访。有文书，有印信，有约定的路线和停留时间。
轩天说，“我们只能保证官方接待范围内的安全。出了城，离开了接待队伍，我们不能保证安全。”
“什么意思？”小玉问。
“你们也知道，兽族内部不是所有人都欢迎和平。”轩天的声音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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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主战派一直没有放弃。周岚是周宁昭的女儿，九级强者，年轻，天赋高——在某些兽族眼里，她是威胁，也是机会。”
“机会？”
“杀了她，两族和平可能就破了。”轩天说，“主战派等这个机会，等了十年。”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周宁昭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在桌上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轩天继续说，“我的建议是：走官方路线，住官方安排的地方，不要单独行动。轩铭和白灵跟着她，轩逸也一起去。我再派两个护卫。还有——”
它看向周岚。
“你是真九级。基本上没有什么能真的伤害到你，但一些阴招，你要特别注意，真遇到事，雷霆手段比说教有用。”
周岚看着它，点了点头。“我知道。”
出发那天，统帅府门口站了好些人。
周宁昭站在廊下，没有走过来。小玉站在台阶上，手里端着一碗姜汤。“喝了再走。”
周岚接过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姜汤是热的，辣中带甜，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把碗递还给小玉。
“玉姨，我走了。”
小玉接过碗，没有说话。她当然想拦住周岚。
兽族是什么地方？是吃人的地方。她比谁都清楚。但她更清楚，周岚不是那个需要她挡在前面的人了。
周岚翻身上马。轩铭跟在她身边，白灵蹲在她肩上。轩逸走在最前面，身后还有两匹狼——轩天派的护卫，沉默寡言，一路上不会说一句人言。
“走吧。”轩逸说。
队伍出发了。马蹄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清脆，整齐。
周岚回头看了一眼。统帅府的院子里，那棵老柳树正在落叶，金黄色的叶子铺了一地。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周宁昭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她，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周岚转过头，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驾。”
她没有再回头。
身后，小玉站在门口，端着空碗，看着她们的身影越来越小。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拢。直到那四个身影完全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空碗。碗底还有一层姜渣。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院子。门没有关。秋千还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