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她这张嘴儿里说的哄人的话,格外悦耳些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至屋内,耳边传来悠扬的敲钟声。
胡鱼朦胧中睁眼,这才发觉自己正枕在海云廷的臂弯里。
他臂弯大而宽,把胡鱼圈在其中,她一头青丝铺满床榻,肌肤如玉一般白而润泽,这般黑白两色的浓烈相辅相成,像极了水墨画,透出几分古韵的美来。
胡鱼撑着身子坐起来,发丝如绸缎般服帖地垂落身后,她睁眼瞧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这是来寺庙的第二日。
她朝着身侧看去,往日谨慎的人似真的累了,饶是她此刻动静不算小,但依然呼吸绵长悠远,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
悦榕在门口听到动静,小声款步走入,“姑娘醒了,奴婢去提了斋饭来。”
听后,胡鱼冲她摇头,亲自穿戴后,踩着绣鞋下了床榻,一双杏眼还透着几许刚才睡梦中醒来的憨态迷蒙。
得了允准,她卸下了这桩子心事儿,人眉宇间的忧愁尽数消散。
甚至有心情想在清晨外出去看看。
悦榕皱眉看向床榻之上,估摸着四爷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倒是可以趁着主子醒来之前回来。
一时之间,她都尚未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对姑娘越发松懈。
胡鱼穿戴好走出屋子,这处郊外的寺庙之所以叫大国寺,其重要意义可见一斑,再有皇家之人光辉加持,老远就闻到清幽的香火味儿。
此情此景,这味儿像是能洗涤身心,让胡鱼无比的轻松。
廊下站立,此处颇为高,隐约可见下面来往僧侣,还有隐隐的诵经声入了耳。
这般氛围,她倒是有些理解,为何不少权贵夫人小姐爱来此烧香拜佛,不管灵不灵,对身心都是一次保养。
忽而听到身侧传来脚步声,胡鱼扭头看去,顿时眉头一蹙。
那人走近了,面容没了一开始的嚣张,此刻那张圆盘脸略显憔悴,见了胡鱼顿住脚步,似是不甘愿的唤了声。
“胡姑娘。”
她是通房,只是给主子暖房的丫鬟,称不上一声姨娘,便只能唤姑娘。
胡鱼颔首,欠了欠身,“嬷嬷。”
见她面上谦卑,大少夫人身边的这位嬷嬷却是再不敢小瞧她,亦或者给她脸色看。
那一日不准这位上山,大少夫人连带着她,吃了好大一通大夫人和老夫人的气。
大少夫人好不容易掌家的那些权力,被撇去大半,分给了二少夫人。
没看今日二少夫人喜气洋洋的,大早上就去给大夫人和老夫人请安侍奉,真是个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主。
往日瞧起来不争不抢的,这会儿倒是钻营了。
大少夫人因她失了手中权利,心气儿不顺,虽嘴上不说,但到底恼了她的。
嬷嬷只能自请罚了半年月例银子,又在门口跪了半个时辰,把戏做足了,让主子消了气,才让人丫鬟叫了起来。
但这一通自贬的行为,倒是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散了大半儿。
底下丫鬟婆子瞧她的眼神,也全然没了往日恭敬。
这一切,都因眼前这人而起。
嬷嬷细细打量胡鱼,这才惊觉此人长得并非让人一眼惊艳的美貌,而是看了只觉顺眼,越看越好看的类型。
模样俏丽,身段儿瘦削,竟是这般的人,得了四爷的宠。
她眼神复杂,语气倒是还算平缓,没了一开始的趾高气昂。
“胡鱼姑娘,我家大少夫人派老奴来问问,四爷可身子好些了,大少夫人库房内有根百年老山参,回头送来给四爷补一补身子。”
见她说了这话,目光不时打量自己。
胡鱼便知这话表面问询,实则是试探,试探自己能否做得了四房的主。
况且海云廷哪里像是生病了的样子?
他何时生病了?
但是一瞬间,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莫不是海云廷觉得大房落了自己的脸,故意有此一说。
这般去想,确实有道理。
如若是这样,那这老山参确实要不得。
她笑了笑,态度不卑不亢,“嬷嬷实在客气了,四爷身体还算康健,养一养也就好了,实在不用大少夫人如此破费。”
嬷嬷挑眉,有些意外。
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屋内,心下了然,旋即态度更加客气,“既如此,那我就不打搅四爷休息了。”
“嬷嬷慢走。”
见那人离去,胡鱼脸上的笑才渐渐落下。
她如今不光是四爷的人,她家的人尚且也在国公府内做事儿。
若是自己露怯,想来这些人必然第一个拿胡家人开刀。
她在四爷院内尚且能暂时自保,但爹爹和妹妹弟弟呢?他们在国公府,主子随意一句话,便是如雷霆雨露。
所以,她不能露怯!
听到屋内响起动静,胡鱼低头赶紧推门而入,见海云廷好整以暇的靠在床榻边,眼神看向自己。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也不知这人醒了多久了,又听去了多久。
只怯怯道,“适才大房那边的嬷嬷找来,说是大少夫人要送老山参给四爷,奴婢便自己做主,替四爷回绝了。”
海云廷没吭声,眼神只静静看她。
胡鱼眼睛瞪得滚圆,声音更小了,“四爷身子一向康健,这般眼巴巴的送老山参,奴婢觉得这不是咒四爷吗,四爷德才兼备,必然康健,哪里需要他们的老山参!”
见她义正严词地说着没头没脑的话,海云廷也不恼。
这般小心思,他也没想计较。
只道,“就按你说的办,但切忌别露怯,爷丢不起这个人。”
胡鱼一下就笑了,“四爷放心,奴婢绝对不给我们四房丢人。”好听的话如同蜜,一下击中海四爷的心。
特别是那两个字,“我们”。
更是给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人很舒坦。
若是让旁的通房说我们,确实有些僭越和没规矩,但胡鱼说这话时,海四爷只觉得心中甜滋滋的。
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就是觉得,她这张嘴儿里说的哄人的话,格外悦耳些。
跟寻常人不同。
怎么看,怎么合心意,只伸出一只修长大手,低声唤人,“过来,走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