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吃人的院子
他身子微微发僵，如梦初醒一般后退几步，两人的距离拉开。
看着床上的人儿，眉头紧锁，“嘀嘀咕咕什么呢，既然醒了，还不从爷的床上立马滚下来。还要我来请你不成。”
说着动手拍打衣袍和袖子处，一副十分嫌弃的模样。
而胡鱼脸上的表情维持不变，眼神朦朦胧胧，唇角的梨涡随着淡淡的笑意，若隐若现。
咂巴了下嘴，继续嘀嘀咕咕的念叨着什么。
海云廷看了她一会，没吭声。
也不知道心中在想什么，两人竟然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分外的和谐。
许久，屋外响起人的敲门声。
“四爷，夫人让你去一趟。”
是阿虎的声音。
海云廷“恩”了一声，眼神再度看向床榻上，而后收回视线，长腿一迈，朝着门口走去。
屋外站着阿虎和悦榕，悦榕见了他急忙低头行礼。
海云廷脸上没什么表情，交代了一句好好看着，两人便离开了。
悦榕站在门口想了一会，这才探头往屋内看去。
隔着一些距离，胡鱼睡的很是恬静，白皙的脸颊还带着笑。
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悦榕努了努嘴，小声呢喃，“还真是个好运的，大家都是奴婢，偏她是个主子命。”
说罢，她想了想院中同样做着白日梦的丫鬟们，也不知道得知这消息。
得有多伤心失望呢？
这样想着，她也就不难过了。
反正难过的，也不止她一个。
胡鱼半梦半醒里，也不知道梦过了几轮，期间迷糊着醒过一回，不一会又睡过去了。
而这头，海云廷到了大夫人的屋子里。
母子俩一个在上首，一个在下首。
大夫人冷眼看着周围人整理东西，海云廷也没先开口。
许久后，大夫人才笑看儿子一眼说，“怎么，这是不想回去了。”又蹙眉扫了他衣袍一眼，“衣服上沾了血，也不嫌晦气，待会儿去换了。你身边人也不知道提醒着。”
“母亲莫怪他们，他们也跟着儿子忙了半晌。”海云廷的声音有些疲惫。
大夫人点头，“既然如此，待会儿让厨房的人做些吃食给他们送去。”
“对了，胡鱼那丫头既然都在你屋子里住下了，你可有什么章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在屋子里放个可心人了，总好过出去拈花惹草。胡鱼和胡大，都是家生子，全家都靠着国公府过活，这样的人放你屋子里，我也放心。”
她顿了顿，“她能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想来是个单纯的。单纯好，总好过那起子心眼子多的，日后家宅不宁。”
见海云廷坐在那里没吭声，大夫人继续道。
“我也仔细瞧过了，胡鱼的容貌生得不俗，就是在一众小丫鬟里，也是拔尖的。伺候你，不算辱没了。”她又似笑非笑看儿子一眼，“何况，我见你应当也不讨厌她，否则怎会让人睡在你榻上。”
海云廷依然没吭声，懒懒的靠着椅背。
脸上的神情莫名。
大夫人见此，心中大定。
笑得更和蔼了几分，“我本还拿不定主意，你说她救我，这么大一个恩情，我合该做主给她点什么来着。可我思来想去，女子要什么呢？
自然是寻求一个依靠，一个遮风避雨的去处。所以我做主，把她许给你，日后只要她老实本分，好好伺候你，好处少不了。
如今就先从通房做起吧，等日后诞下子嗣，再给她一个妾室的位份，也不迟。如今想来，这已然是天大的赏赐了。
还有什么比有一个依靠更让人开心的呢。”
海云廷一直没吭声。
听到妾这个字时，淡然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些波澜。
他唇角勾起，带着几分讥诮，“她？做我的妾？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婢女。”
大夫人一听儿子这话，顿时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
话在嘴里滚了一遍才说。
“难不成，你不喜欢？”又试探地问，“若你不喜欢，那就让她去你三哥那边伺候。总之都是主子，伺候谁不是伺候。”
燕儿几个丫鬟手中做事的动作一顿。
都拿眼角眉梢去瞧，心中更是隐隐带了些期待。
只眼尾扫到海云廷阴沉的眉眼，顿时心中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期待，又烟消云散了去。
好一个胡鱼，以前没看出来。
居然有点本事，勾了四爷去。
海云廷眼底有些淡淡的不耐，拿起腰间的玉佩把玩。
“三哥那等喜欢安静的性子，派这么一个不懂规矩的奴婢去，定然是要扰了他清静的。既然如此，倒是不如就留在我这里。也好过出去祸害别人。”
大夫人瞧见自家幺子的脸色，也试探出了个大概。
见好就收般的笑着颔首。
“成，我瞧着也是更配你的。”
母子两又就账册的事和旁支说了会儿话，如今没有确凿的证据，空口白牙说出去的话，断然也没人信。
只能徐徐图之。
但这次到底是不能白吃了这个闷亏，庄子里有贼人生事，其中一人被擒获，这样的消息，被散播了出去。
说定一切后，海云廷也没多停留。
今日大家都是颇多疲惫，尽皆散去休息。
只有许嬷嬷，迟迟等不到消息，这会连夜跑到大夫人门口守着，见门推开，几个小丫鬟走出来，刚想上前。
就隐约听到了几个字。
胡鱼，命好，四爷。
许嬷嬷的腿没迈动，身影嵌在阴影里，僵在了原地。
她嘴唇嗫嚅了一下，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看着远处的丫鬟有说有笑的朝远处走去，这才有些失魂落魄的往回走。
茶饭不思一天，只想着早早把胡鱼接了出来，好生照料。
谁知，竟得到了如此的消息。
她愁啊，想到胡鱼聊起外面时那生动的眉眼，心中的苦涩就是压不住。
可惜啊，又可惜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呐。
再抬头看向四周，她脚步蹒跚，周遭全是黑压压的一片，这般看去，活像是一个张大了嘴巴的怪物，这怪屋贪婪，狡诈，还冷漠。
势必要把周遭的一切，都吞到腹中。
连人带骨头。
通通都吃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