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兕大王从半山腰跨了两步就到了山脚。

    他的身量比牛魔王还大一圈,两条腿落地的时候,地面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断刀被震得弹起来又落下去。独角上的蓝光忽明忽暗,照着他铁灰色的脸,鼻孔朝天,下巴抬得老高。

    丈八长矛往地上一杵,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问你们话呢!兵器法宝,自己卸了扔地上,爷爷心情好,放你们过山。要是磨磨蹭蹭的——”

    他拍了拍腰间那个白圈。

    悟空从车顶跳下来。

    金箍棒从耳朵里取出来,抖了一抖,变成碗口粗细。他单手提着棍子,另一只手拎着四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袋口没扎紧,走一步晃一下,里面的东西叮当乱响。

    “大王,我师傅说了,路可以借,东西不能白交。”悟空往前走了两步,把储物袋往肩膀上一甩。“你要是有本事打赢俺老孙,这些家什全归你。”

    独角兕大王低头看了一眼悟空肩膀上的储物袋。

    四个袋子,撑得圆滚滚的,光从外面看就知道里头塞得满满当当。金属碰撞的声音从袋口传出来,听着分量不轻。

    “就你?”独角兕大王把长矛提起来,矛尖指着悟空。“多大的猴子,扛这么多东西上来送死?”

    “你管我扛多少。”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着头。“打不打?”

    独角兕大王咧嘴笑了。牙齿的颜色跟山上的岩壁一样,铁灰铁灰的。

    “找死。”

    长矛捅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股腥风。矛头宽得快赶上门板了,风声闷沉沉的,不是破空的尖啸,是硬挤空气的钝响。

    悟空侧身一闪,矛尖贴着他左耳擦过去,削掉了三根猴毛。

    金箍棒迎面横扫。

    “当——”

    铁棍撞在矛杆上,火星四溅。独角兕大王的手臂震了一下,退了半步。他低头看了看矛杆上多出来的一道白印,嘴角往上翘了翘。

    “有点意思。”

    第二矛紧跟着就来了。

    悟空把储物袋全挂在腰带上,空出两只手抡棍子。一棍接一棍,棍风带着金属的嗡鸣声,打得山脚碎石乱飞。

    独角兕大王的矛法又重又沉,每一矛都走直线,不拐弯,不变招。但架不住力量大——矛杆扫过来的时候,空气都被压扁了,悟空接了三矛,虎口酸了。

    这牛确实有两下子。

    不过——也就两下子。

    悟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头青牛的武艺说不上多精妙,全靠肉身和蛮力硬堆。跟牛魔王比差了一大截,跟杨戬就更不用提了。放在五百年前的天庭,也就是个中等偏上的水平。

    但这不是打赢打输的问题。

    唐三藏交代得很清楚——打三十个回合,不多不少。前二十个回合要打得有来有回,让对方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最后十个回合开始“体力不支”,露出破绽,引诱对方祭出金刚琢。

    临走前唐三藏还补了一句:“储物袋挂在身上,挂牢一点。金刚琢一出来,你连人带袋子一起让它吸——记住,手松得自然一点,别太刻意。”

    悟空当时差点笑出声。

    师傅啊师傅,你是取经的和尚,干的全是碰瓷的活儿。

    “哈!”独角兕大王一矛挑飞了悟空脚下的一块石头,矛尖顺势往他胸口刺过来。悟空横棍一格,身体往后滑了两步。

    第十五个回合。

    悟空开始“喘气”了。

    喘得很真。嘴巴张着,肩膀一起一伏。金箍棒的挥击频率降了下来,从刚才的三棍一息变成了两棍一息。几次格挡的角度也歪了一点,棍身蹭着矛杆滑过去,火星擦了一脸。

    独角兕大王越打越兴奋。

    他能感觉到这猴子在变弱。力气在消退,棍法在变钝。刚开始那股凌厉劲儿没了。

    “不行了吧?”独角兕大王大笑。“就这点本事,也敢在爷爷的地盘上撒野?”

    悟空咬着牙“强撑”。金箍棒的棍影散了不少,腰上挂着的四个储物袋来回甩荡,打在他腿上啪啪响。

    第二十个回合。

    悟空一棍劈下去,独角兕大王侧身闪过,长矛反手一拍,矛杆抽在悟空右肋上。悟空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之后踉跄了两步,单膝跪了一下才稳住。

    “嘶——”悟空龇牙咧嘴捂着右肋,金箍棒拄在地上当拐杖。

    演技满分。

    车厢里,百花羞的滴漏壶水滴到了第三格。她拿碳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竖线。

    唐三藏靠在车壁上,透过车帘的缝隙盯着山脚的战局。碳笔在账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二十回合,我方人员受伤,伤势待鉴定。

    猪八戒蹲在车辕旁边,啃着指甲看热闹。“师傅,猴哥这演技,比梨园的那些伶人都强。”

    “闭嘴。别出戏。”

    第二十五个回合。

    悟空的金箍棒被独角兕大王一矛磕飞了半丈高。他跳起来接住,落地的时候脚下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左歪了一下。

    腰上的储物袋甩出去又荡回来,“哐当”一声闷响。

    独角兕大王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储物袋里的声音。金属碰撞,密密麻麻,沉甸甸的——好多好多的兵器。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嘴巴咧得更开了。

    第二十八个回合。悟空的棍法已经“乱了套”,三棍里有两棍是虚的,力道不到位,被独角兕大王轻松拨开。长矛来回横扫,把悟空逼得步步后退。

    “小猴子,你身上那几个袋子里装的什么?”独角兕大王边打边问。“响动不小啊。”

    “关……关你屁事!”悟空“气喘吁吁”地骂了一句。

    独角兕大王笑了。

    笑声从肚子里滚出来,震得脚下碎石跳了三跳。

    第三十个回合。

    独角兕大王一矛横扫,矛杆拍在金箍棒上。悟空的身体被扫飞出去,在空中连翻了三个跟头,落地的时候双脚插进了黄土里,整个人往后滑了四五丈远才停住。

    腰间四个储物袋哐啷啷响了一路。

    “够了。”独角兕大王把长矛插在地上,右手摸上了腰间的白圈。“你这猴子不够打。爷爷不跟你废话了——东西留下,人滚蛋。”

    悟空“挣扎”着站起来,金箍棒举过头顶做出要拼命的架势。

    独角兕大王没给他机会。

    白圈从腰间取下来的那一刻,山风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一瞬间就没了。空气安静得不正常。

    白圈被抛向天空。

    圈子出手的时候没什么声响,转了两圈就悬在了半空中。乳白色的光从圈面向四周扩散,一圈一圈的,像水面的波纹,但不是波纹——是引力。

    悟空感觉到了。

    金箍棒在手里跳了一下。

    不是被打了一下,是棍身本身在颤动。铁分子在发抖。棍子想飞出去。

    腰间的四个储物袋也在动。袋子被一股力量往上拽,麻绳勒得腰带都歪了。

    第五秒。

    悟空“竭力”握着金箍棒,十根手指头攥得指节发响。整个人被白圈的引力拽得双脚离地,身体往斜上方飘了起来。

    “不好——法宝!”悟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传到车厢里。唐三藏的碳笔在纸上写了一行——“我方兵器遭敌方法宝强制剥夺”。

    第八秒。

    悟空的手指“终于”撑不住了。

    先是右手松开。然后左手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弹开。金箍棒脱手飞出去,一头扎进白圈里,没了影。

    紧接着是储物袋。

    第一个袋子被扯断了腰带上的绳扣,飞了出去。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四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排着队钻进了白圈里。连带着悟空腰间挂着的一根备用铁棍、两把从号山顺来的小匕首,全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悟空空着两只手从半空中掉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白圈飞回独角兕大王手中。

    沉。

    比平时沉了太多。

    白圈落在掌心的一瞬间,独角兕大王的手臂猛地往下一沉。他下意识换了两只手托住,手腕的骨节嘎吱响了一声。

    这分量不对。

    以前收个把兵器,圈子分量几乎没变化。今天这一收——沉得跟揣了半座山似的。

    不过独角兕大王没多想。重就重呗,说明这猴子身上的东西多。东西多,就是赚了。

    “哈哈哈哈——”独角兕大王把白圈重新挂回腰间,笑得山摇地动。“就这?就这?跑这么远来送礼的?”

    悟空坐在地上,抱着空空的双手,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

    “我的棍子……我的储物袋……”

    “你的?现在是爷爷的了!”独角兕大王拎起长矛,转身往山上走。“滚吧滚吧,看在你送了这么多好东西的份上,饶你一命。”

    悟空“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回马车。

    他一把掀开车帘,钻进车厢。

    车帘放下来的那一瞬间——车厢里没人看到他的正脸。

    因为悟空的嘴几乎咧到了耳朵根。

    唐三藏已经在写了。碳笔飞快地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被劫物品清单。第一项:如意金箍棒一根,品级——先天灵宝级,估价……”他停了一下,碳笔在纸上敲了两下。“百花羞,先天灵宝级兵器在西牛贺洲的行市是多少?”

    百花羞翻了翻那本已经写满了批注的小册子。“行市没有统一标准。但上个月在地下黑市,一把大罗金仙炼了三千年的刀卖了八万极品灵石。先天灵宝级的东西,有价无市。”

    “那就估高一点。”唐三藏写了一个数字。

    猪八戒在旁边伸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傅,就金箍棒你估这个数?那棍子值这么多钱?”

    “被抢的东西当然要估高。这叫精神附加值。”唐三藏头也没抬。“第二项——储物袋四只,内含铠甲兵器三万套。”

    碳笔停了一下。

    唐三藏抬起头,表情端正得不能再端正。

    “百花羞,把军械清册拿过来。”

    百花羞从怀里掏出那本封面写着“军械清册”的册子递过去。唐三藏翻开第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条目,念了出来。

    “铁质重甲一万二千套——这批甲原属牛魔王精锐部队,由积雷山玄铁矿脉所产精铁打造,经大妖灌注妖力淬炼,每套估价三十枚极品灵石。”

    猪八戒的嘴张着合不上了。那些铁甲他搬过,十件里有八件的铁片子都锈透了,拿手一掰就断。三十枚极品灵石一套?

    唐三藏继续念。

    “皮铁混编轻甲八千套,每套估价二十枚。杂皮甲一万套,每套估价十五枚。铁枪六千杆,铜锤四千柄,石斧两千把——”

    每一件的估价都写得清清楚楚,来源标注得明明白白。军械清册上盖着牛魔王的血印,旁边还有因果契约的编号作为佐证。

    “总价。”唐三藏的碳笔在纸尾画了一条横线,算了十几秒,写下一个数。

    百花羞凑过去看了一眼,碳笔差点从手里掉了。

    “老板……这个数,能买下半个碗子山。”

    “破铜烂铁当然不值这个价。”唐三藏把清册合上。“但金刚琢收走的那一刻起,它就不是破铜烂铁了——它是被先天灵宝级法器主动吸纳的物资。金刚琢要是不值钱,它能收吗?它收了,就说明这些东西的价值达到了金刚琢的收纳标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猪八戒回过味来了。“师傅,你的意思是——那头牛用金刚琢收走了三万套烂铁甲,等于承认这些烂铁值钱?”

    “不是贫僧说值钱。是它的法宝替它做了鉴定。”唐三藏把碳笔夹回耳朵上。“金刚琢,上三界排得上号的至宝。它说值,谁敢说不值?”

    悟空靠在车厢角落里,两条腿叉开,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师傅,你这套东西比俺老孙的七十二变还厉害。”

    “贫僧是出家人,不打诳语。”唐三藏翻到账本新的一页,开始写索赔书。标题四个大字——“追偿通知”。

    正文第一行:兹有金兜山独角洞独角兕大王,于某年某月某日,以法宝“金刚琢”强行劫夺大唐取经团合法财产若干,物品清单详见附件。

    第二行:以上物品系取经团在西行途中合法取得之资产,有因果契约、军械清册等文书为凭。

    第三行:经核算,被劫物品总价值为——

    那个数字又出现了。后面还加了利息。按天计算。从金刚琢收走东西的那一刻开始算。

    最后一行:限三日内全额偿付。逾期不还者,取经团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手段追偿。落款:大唐取经团负责人,唐三藏。

    碳笔放下。

    唐三藏把追偿通知从账本上撕下来,折好,递给金头揭谛。

    “送上去。”

    金头揭谛拿着那张纸,手在抖。不是怕独角兕大王——是怕唐三藏。

    跟了这个和尚大半年,金头揭谛现在最怕看到的东西就是这本账本。碳笔在上面划一下,就有人要倾家荡产。

    “老板,那头牛要是不认呢?”

    “不认?”唐三藏靠回车壁上,抬手指了指车顶。

    车顶上,罗真翻了个身。金色短发里露出半只眼睛,竖瞳迷迷糊糊的,还没全醒。但他翻身的时候,身下的车板嘎吱响了一声——混沌胚胎里金、水、火、木四种法理的余韵渗出体表,把木板的纹路都烘变了色。

    “师兄从来不挑食。”唐三藏的碳笔又转了起来。“金刚琢要是赔不起……那就赔它自己。”

    金头揭谛攥着那张追偿通知,身体往上飘了两下,飞走了。

    悟空看着金头揭谛消失的方向,把两只空手抱在胸前。他现在浑身上下除了衣服和虎皮裙,连根铁丝都没有。金箍棒被收走了,备用棍也被收走了。

    但他一点都不急。

    因为金箍棒里的法理他早就剥得差不多了。那根棍子现在更多是个顺手的铁棒。没了就没了,回头再找根棍子削一根,或者从下一拨倒霉蛋手里收一根。

    真正重要的东西——先天祖气的运转之法,五行逆转的心诀,混沌归一的体悟——全在他自己身体里。谁也收不走。

    车厢晃了一下。白龙马在车辕外面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原地刨了两下。

    猪八戒趴在车窗上往山上看。“你们说,那头牛现在回洞里打开储物袋,看到一堆烂铁,会是什么表情?”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悟空笑出了声。

    唐三藏也笑了。他难得笑。碳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掉进了账本里。

    百花羞嘴角抿着,肩膀在抖。

    连沙悟净都从角落里睁开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想看。

    ——

    金兜山。独角洞。

    独角兕大王把长矛丢给洞口站岗的小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进了洞府。

    他心情极好。

    今天这一趟,赚大了。四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加上一根品相不错的铁棒。那猴子的棍法虽然不怎么样,但棍子的材质不赖,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点嚼头。

    “大王回来了?”洞里的小妖端着铜盆迎上来。

    “让开让开,别挡道。”独角兕大王一脚把铜盆踢飞,大步走到洞府正厅的石台前。他把金刚琢从腰间取下来放在台面上,拍了一掌。

    白光一闪。

    金箍棒先掉出来。

    “当”的一声,砸在石台上,台面裂了一条缝。独角兕大王拿起来掂了掂,点了点头。分量够,铁质不错,表面还有点法力残留。

    然后是两把小匕首和一根备用铁棍。普通货色,扔一边。

    最后——四个储物袋。

    独角兕大王拎起第一个袋子,手指捏住袋口的绳结,一扯。

    袋口打开。

    先是一面生了锈的铁盾掉出来,砸在他脚面上。

    然后是三把刀柄断了一半的铁刀。

    然后是七八顶凹了窝的铜盔。

    然后——

    哗啦啦啦啦。

    锈蚀的铁片子、断裂的枪杆子、裂开的铜锤头、缺了口的石斧——跟倒垃圾似的从袋口倾泻而出,劈头盖脸地砸了独角兕大王一身。

    铁锈粉末扑了他满脸。

    小妖们傻了。

    独角兕大王也傻了。

    他站在齐腰深的废铁堆里,头发上挂着一片锈穿了的铁甲片,左肩搭着半截烂皮甲的肩带,鼻尖沾了一坨铜绿锈粉。

    他拿起一块铁甲片看了看。

    铁甲上面的铆钉掉了一半。剩下的几颗也松了,用手指一弹就掉了下来。甲片本身薄得能透光,边缘卷翘着,上面的锈迹比铁还厚。

    这是什么东西?

    他又拎起一杆枪。枪杆是木头的,已经朽了大半,拿在手里软塌塌的。枪头倒是铁的——但铁已经锈成了蜂窝状,用指甲一抠就掉渣。

    “大王……”旁边的小妖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这些……”

    独角兕大王没说话。

    他拆开了第二个储物袋。

    哗啦啦——又是一堆废铁。

    第三个。

    废铁。

    第四个。

    还是废铁。

    四个储物袋倒完之后,整个洞府正厅堆了小半间屋子的破铜烂铁。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皮子混合的酸臭味,呛得小妖们直咳嗽。

    独角兕大王拎着那块透光的铁甲片,站在废铁山中间,一动不动。

    风从洞口灌进来,吹起了他头发上的铁锈粉。

    三息。

    五息。

    十息。

    他把铁甲片捏碎了。

    碎渣从指缝里漏下去,叮叮当当落在废铁堆上。

    “那个猴子——”

    独角兕大王的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就在这时候,洞口的小妖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片。

    “大王!大王!外面飞来一个金盔甲的人,扔了这个就跑了——”

    独角兕大王一把抢过纸片。

    纸上的字是碳笔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看到总价那个数字的时候,他捏纸片的手指把纸角攥烂了。

    洞府外面,山风呼呼地吹。

    山脚下的黄土路上,一辆马车正慢慢向西远去。车顶的白旗在风中抖开,上面写着五个字——大唐取经团。

    旗杆旁边,金色的团子趴在木板上,肚子有规律地起伏着。

    它的竖瞳微微张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金兜山的方向。

    然后又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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