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圩看着我的目光中有些忧伤,也有些不安。
我没有立即回答他,反而问他:“许如珊说我是捞女,我真的是吗?”
他摇头。
“那别人说你为了赢,不择手段,你自己也认为你真的用了些不好拿到台面上的手段吗?”
他思索片刻,继续摇头。
“我只是帮一些有钱的烂人打了官司,知道他们的灰产,也看到他们背后的恶。”
我点头:“所以你并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但现在的社会,一群人同流合污,你不是那一群人里的,你也是不合群,是一种另类。”
他眼底闪过一抹亮色,“你真这样想的?”
我勾了勾唇:“我从上大学的时候就这样想的,我在农村老家玩的关系不错的姑娘们,十八岁一过就放弃学业,放弃出去打工的机会,留在老家嫁人,我大学放假回到老家去她们那里串门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了。”
“她们大着肚子,靠在窗边晒太阳,话语中都是老公和婆婆,婆媳关系,和老公床上那点事儿,要不就是肚子里的孩子,她们的话题里已经没有自我了,我插不进话去,自然是被排挤的,一来二去的大家都很嫌弃我。”
林圩:“嗯,甚至会厌恶你,为什么你没有留在农村嫁人,和她们一样受磋磨,为什么你能有个光鲜亮丽的前程,为什么她们要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而你却在高楼大厦中穿梭,吃住和接触的人群都比她们好。”
听到这里,我举起手掌,林圩立即抬手,我们很默契地击掌。
“我始终认为,就算是蝼蚁,也有选择的权利,我上学的时候我妈非常反对,她没什么文化,她不觉得文化对一个女孩儿能有什么好作用,她只想让我帮她干家里的农活,让我到了适龄年纪就嫁人,是我的老师来家里找她谈,我考得好学校还给了奖学金……”
提起以前,我没有很难过了,但还是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母亲能做到这种地步。如果我以后也成了母亲,一定不会这样对待我的孩子,我会尊重她的每一个选择。
“好啦,不提以前的事情了,烦。”我揉了揉太阳穴,逼回了自己即将宣泄出口的脆弱。
林圩没有说别的,只是那么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更难过了。
我们都是好人,但是我们真的不太适合一起往前走。
我家里那种情况,万一一辈子摆脱不掉,我不能把林圩也拽进沼泽里。
林圩脸色有些疲惫,我看着他的黑眼圈,指了指床上:“你睡一会儿。”
我甚至都不需要问,我就知道他昨天夜里肯定没睡觉。
失眠这种痛苦我也算体验过一次。
但失眠之后不得不上班,不得不面对职场上的勾心斗角,领导的恶意甩锅等,更让人难熬。
好在上班的这半年,我也算练出了二皮脸,有了不拿同事当朋友相处的觉悟。
林圩躺在床上闭眼睛,我拿出电脑,看微信公众号后台。
林圩睡着以后,我就坐在沙发上写微信公众号的故事。
我的故事里多了一个叫芝芝的女孩儿,她如天上的皓月,令人心神向往。她是阿深的追求者,是小米的情敌。小米并没有把芝芝当情敌,她太明白自己的身份和自己想要的东西,她不是纠缠的人,她只是履行着100天的承诺。
一个多小时,我写了2000字,删删减减后剩下1500字,我又写了一会儿,到下午2点钟时,终于写够一个篇幅发出去。
这次刚发出去,就有人转账给我的支付宝账号。
我算了下,从我写这个故事到现在,我已经赚了将近5000块钱,我微信公众号的粉丝也从0到了1万人。
两个多月的时间让我有这么大的收获,我是挺满足的,我给康贝贝发了个截图。
【贝贝,我副业赚钱了哦。】
康贝贝回我一条语音消息:“恭喜你,赚到了我每个月三分之一的工资,不对,四分之一,甚至是五分之一。”
我磨牙:【你来,我保证打死你。】
康贝贝哈哈大笑:“小乐,我去津市第一件事,就是要吃你请的海底捞,我要狠狠地宰你一顿。”
【我可以带你去吃安徽板面,8块钱一碗,加1个鸡蛋,1个豆皮,别超过10块钱。】
“小乐你可真抠门,都赚钱了,还不请你最好的朋友猛搓一顿。”
【行,你来了再说,我狠狠地搓搓你。】
康贝贝笑得嘎嘎的,我也很开心,我真觉得老天爷对我不薄,让我有康贝贝这么一个活宝闺蜜。
康贝贝给我发了她这个月的工资条,上面显示她12月份赚了3万块钱。
3万块钱,够我赚一年的。
我羡慕是羡慕,但我更心疼她。
她当房产中介的非常不易,要上赶着去拉拢客户,要忍受对方的诸多问题和脸色,碰到那些动咸猪手的男客户,她还得忍着。
我记得有一次康贝贝喝多给我打电话提起过,“那个男的要买200平方的房子给小三,带着小三来还特么的敢碰我屁股,要不是为了得一万块钱的提成,我当场就用鞋底子拍他的脸了,占老娘便宜的人还没出声,等他买了房子,过了款都办利索以后,我把他搂着小三的照片发给他老婆了……”
我很欣赏康贝贝的恣意而为,我也希望有一天我能活成她那样的性格,热情,火辣,直爽,我不想缩在我的小壳子里,我也向往天空和大海。
“妈,妈……快到医院了,妈你别闭眼,妈。”
病床上传来林圩不安的声音,我放下电脑走过去,发现他紧闭着双眼,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似乎深陷在惊恐之中,肩膀都在发抖。
“妈你别闭眼,妈我会赚钱的,我会给你治病的,妈……”
随着他整个人的身体晃动,我也跟着着急:“林圩?”
他好像醒不过来似的,手伸向半空中想要抓点什么。
我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终于安静下来,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清醒了还是梦魇之中,他张了张嘴喊了我一声,“小乐?”
我点点头:“我在呢,你睡吧。”
他嗯了一声,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林圩做噩梦的样子。
从他梦里一直喊妈妈来看,他是不是对他妈妈的事有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