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里,李宸并非是如此‘自信’的一个人。
也因此,这种反差感给人带来的感觉显得有些割裂。
像是某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影子,此刻终于被李宸亲手放了出来。
但对此,伊萨里尔却只是没来由地也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就是觉得这句话从对方口中说出来尤为的可信。随即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公馆大厅那边跑去。
不出所料的话,唐重应该还在那里。他刚才是顺着被李宸砸出来的那些个墙洞跑出来的,所以并没有经过那里。他穿过长廊,绕过半塌的石柱,身影很快消失在建筑内部的阴影里。
维兰德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却没有出手阻拦。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伊萨里尔远去的方向,然后又落回李宸身上。
他不在乎。
无论是唐重还是伊萨里尔,他刚才都已经领教过了,对他造不成威胁。
“我很好奇,卡伦的力量,你继承了多少?”
维兰德缓缓开口道,他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品尝每一个字的重量。
“你觉得自己能战胜我吗?这是何等猖狂的姿态...”
他的语速又慢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在教训晚辈的、居高临下的腔调:“你们人类就是这样,一旦得到力量,野心和欲望就如同野火一般膨胀...”
李宸平静地盯着吸血鬼侯爵看了一会儿,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然后开口道:
“我听说你们吸血鬼和蝙蝠有点亲戚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你怎么...跟蚊子一样叫个不停呢?”
话说蚊子也吸血来着...难不成是他搞错了什么?
也许吸血鬼在基因方面和蚊子更接近?
李宸的表情里不知不觉带上了一种“这倒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的认真。
感到被侮辱的维兰德笑了。那笑声很短,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沉又闷,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滚。他的笑容里充满了愤怒。
他毫无征兆地一挥手中长刀,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紫黑色的弧线,数道紫黑色的刀光便从刃口上炸开,像被弹射出去的风刃,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朝着李宸扑来。
那些刀光有快有慢,有的直取他的胸口,有的封住了他的退路,有的从侧面斜切过来,像一张被编织好的网。
直觉告诉李宸,他其实可以不躲。但他还是躲了,因为他不喜欢被动挨打。他的脚尖在石板地面上轻轻一点,身体便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轻盈地腾空,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公馆的屋顶上。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盈,感觉有阵风都能自主地飘起来——当然,那只是夸张的说法。
无意间转头瞥见了身旁的祭坛,李宸扬了扬眉毛,毫不犹豫地上去一脚将其踹翻。
那祭坛从底座上松动、倾斜、滑落,然后重重地砸在屋顶上,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形态各异的金属块,暗红色的纹路在断裂的横截面上闪了两下,然后像被掐灭的烟头一样彻底熄灭了。
嗯...有点大圣踹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那味了。
而随着祭坛被捣毁,也就不再产生更多的黑雾,只剩几缕残余的、还在缓缓飘散的烟气。但头顶那层厚厚的‘夜幕’却不会那么快就消散。
那些已经被释放到空中的黑色雾气,像一层密不透风的棉被,还沉沉地盖在城市上空,需要时间才能自然散去。
这时,一阵类似水流涌动的声音引起了李宸的注意。他转过头,望向杨志康所在的方向,那里凭空出现了一道直入‘夜幕’的黑雾,像倒挂的瀑布一样倾泻而上。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这样的话,老杨那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宸心想。
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重新落在下方那道还站在庭院中央的、黑红色的身影上,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像是所有顾虑都被清理干净之后的、等待开战的平静。
刀刃的呼啸声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在夜空中交错飞舞。
李宸的身影在那道道紫黑色的刀光中穿梭、闪避、格挡。
左手圣矛横在胸前,挡下一记从左侧斜劈而来的斩击。右手圣剑自下而上撩起,将另一道从头顶落下的刀光弹开。火花在他身前炸开又熄灭,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金色烟花。
吸血鬼侯爵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身后,比风还快,比影子还轻,像从黑暗中长出来的一样。
李宸没有回头,身体猛地前倾,同时右手圣剑向后一甩,“铛”的一声脆响,刀剑相撞。
他看上去不慌不忙,颇带点从容的意味,每一个动作都似乎是提前算好了的。他的脚不快不慢,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节奏的舞。
但其实李宸心里清楚,这是在走钢丝。
一个不小心,他就会被划开喉管或破开腹腔。
维兰德的刀太快,角度也太刁钻,总是从那些他意想不到的角度切过来。他能做的,只是凭借一种感觉,在最后一刻把剑或矛挡在正确的位置上。
和猎魔人感知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不同,李宸现在用来和维兰德对抗的,更像是神圣之力的‘预言’之力的一部分。
不过,目前他使用这股力量似乎还不太稳定...
这不,在一次从右向左挥出的刀光之后,维兰德做出一个看似是收刀的动作,他的手腕一翻,刀刃朝后,像是要把刀收回去,但在半途中,那把刀又重新刺出。
没有停顿,没有蓄力,只是一个简单的、被压缩到极致的变向。
而这一次,他就没能’预言‘到。
李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手中长剑刚刚从一次格挡中弹开,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他的圣矛刚刚架住了另一道攻击,还没来得及重新调整。他的胸口空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