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冷静,不跟他一般见识。

    丁月华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冷静”,然后睁开眼睛,让眼睛逐渐适应黑暗。

    月光黯淡,佛堂里黑漆漆的,只能勉强看出佛像和赵老太爷的轮廓。

    好在赵老太爷的确信守承诺,只是在心中默念经文,没有出声。

    今天天气不错,入夜之后也没有很冷,而且佛堂修缮得很好,大门处一点也不透风,佛堂里还算是暖和。

    丁月华和展昭往靠近门口、远离赵老太爷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把糕点揉碎了撒在地上,等老鼠来吃。

    他们在黑暗中等待了大约半个时辰,佛堂里没有一丝动静。

    丁月华等得有些犯困,她用手撑着下巴,耷拉着眼皮看着撒了糕点的位置。

    黑暗中,展昭忽然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丁月华转头去看,但只能看出身边人大致的轮廓,面容则是完全看不清楚。

    展昭低声说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安静。”跪在佛像前的赵老太爷开口说道。

    丁月华费了很大的劲才没有接一句“老爷子还醒着呢?”。

    她隐约看到展昭抬起手臂,似乎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意思是让她去休息,他继续在这里看着。

    丁月华拍拍展昭的手臂,意思是让他放心,她还撑得住。

    又撑了半个时辰左右,丁月华感觉自己撑不住了,眼皮十分酸涩,脑袋也不大清醒,可老鼠还是没有现身。

    展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大概是又要劝她回去休息。

    但丁月华打算继续撑下去。她摸索到展昭的手,用力握了握又放开,意思是“我还不困”。

    不过至于展昭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她就不知道了。

    他们继续等待。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丁月华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一个类似窒息的声音划破了黑暗。

    声音是从佛像前传来的。

    丁月华在睡着的边缘被古怪的声音给拉了回来。

    那声音是从佛像前传来的,也不知道赵老太爷是跪太久、腿麻了才会发出如此哀鸣,还是他实在太困,打了个巨大的呵欠。

    赵有才的爹年纪大了,他忽然发出这么危险的动静,丁月华虽然不喜欢他,但也不能不管。

    只是还没等她和展昭来到赵老太爷近前,赵老太爷那仿佛窒息般的声音就立刻低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从喉咙深处往外推的声音。

    ——俗称打鼾。

    还以为赵老太爷出了什么事,原来只是在打鼾。

    这鼾声听着可够吓人的。

    不光能吓人,吓老鼠也是绰绰有余。

    佛堂里有这么大的鼾声,老鼠应该是不会现身了。

    换句话说,今晚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

    丁月华拍拍展昭的肩膀,然后指了指门口,打算离开。

    今晚就到此为止,等她回去想想别的办法,明天再来。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佛堂外传来脚步声。

    这脚步声听起来很沉,步伐笨重,不像是习武之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佛堂门口停下,过了一会儿,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远。

    展昭拍拍丁月华的手臂,然后指了指门口,意思是“我去看看”。

    丁月华点点头,随即想到对方可能看不清楚,便也指了指门口。

    展昭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丁月华只能看到他大致的轮廓往门口移动,打开佛堂的门走了出去。

    佛堂内,赵老太爷仍然鼾声如雷,这个时候就算丁月华绕着他走一圈,应该也是吵不醒他的。

    不过丁月华对赵老太爷的情况不感兴趣,她现在对佛堂内的情况也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佛堂外的脚步声。

    绝对不会是刺客,因为没有人会派一个不会武的刺客来杀人。

    那会是什么人呢?

    这人不会武,为了隐瞒行踪,他走路时刻意放慢了脚步,大半夜来到佛堂,也不进来,只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怎么想都不会是从外面偷偷溜进来的人,很可能就是赵有才家中的人。

    难道是赵有才放心不下,所以派人来盯梢?

    线索太少,丁月华无法确定,只能等展昭回来再作打算。

    她本以为要在佛堂内等一段时间,但没想到展昭很快就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并没有把方才在佛堂外停留的那人一起带来。

    “怎么样?那人是谁?”丁月华问。

    赵老太爷睡得很熟,连自己打鼾的声音都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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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他,丁月华说话的声音自然也不会打扰他睡觉。

    “就是今天我们来时给我们开门的小厮。”展昭说。

    还真是赵有才家里人。

    “赵有才让他来的?”

    展昭点点头:“你跟我去看看就明白了。”

    “啊?那他……”丁月华指了指佛像前的赵老太爷。

    “没事,赵有才说了,他父亲在佛堂一向睡得熟,就让他睡吧,不要吵醒他。”

    看来展昭已经与赵有才聊过了,可见不是什么紧急情况,赵有才也没让他们带他父亲一起去,那就没必要吵醒赵老太爷了。

    丁月华出了佛堂,跟着展昭穿过回廊,左拐右拐来到了赵有才的书房。

    大半夜的,赵有才的书房里点着灯,且从书房外就能看出屋子里有好几个人影在动。

    刚才在佛堂外逗留的小厮就站在书房门前,从他的神态来推测,他似乎是在望风。

    看到丁月华和展昭靠近,这小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为他们让开路。

    丁月华觉得奇怪,但既然对方无意开口,她也就没问,反正赵有才估计就在书房里,有疑惑可以去问他。

    丁月华跟着展昭进了书房,这才发现,书房里的确有好几个人。

    准确来说,赵有才一家子都到齐了,只有在佛堂打鼾的赵老太爷缺席。

    另外,书房的门一打开,一股肉香味瞬间就扑了过来。

    本应用来摆放笔墨纸砚的桌子上,此时此刻正放着三只烧鸡。

    其中一只已经快被分完了,另外两只还完好,但可想而知这两只很快也会被吃掉。

    “你们这是……”

    赵有才有些窘迫地擦了擦手,说道:“二位大师见笑了。”

    其实也不用他多说什么。

    大半夜,一家人聚在一起吃烧鸡,赵有才还派了小厮去佛堂探听动静。

    他们无疑是因为吃斋吃得受不了,所以瞒着赵老太爷偷偷吃点荤的。

    别说,这烧鸡看上去挺好吃的。

    “这是我托饭馆老板特意给我们留的,还热乎着呢,二位大师要不要尝尝?”赵有才说。

    “不了,你们吃吧,我们不饿。”

    还是不要夺人所爱。

    主要是三只烧鸡看样子都不够赵有才他们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