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丁月华从家里带了礼物,前去看望邹永。

    邹永隐瞒着造反和杀人灭口的大秘密,但他脸上完全不显,看上去就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但其实是个阴险狡诈的老坏人。

    坏人不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丁月华再次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邹伯伯好久不见啊,您身体可还好?我带的礼物您若是不喜欢,改天我备上您喜欢的礼物再登门拜访一回,您别跟我一个小辈一般见识。”

    邹永笑起来:“你这孩子,你都这样说了,你送我什么我当然都喜欢了。说起来我真是好几年没见过你了。”

    在丁月华的印象中,今天是她和邹永初次见面,但她兴许是以前见过邹永、忘记了。邹永既然说以前见过她,那想必是她忘了。

    “堂姐大婚那天我也想来的,只是身体抱恙,不能前来祝贺,我难过了好几天呢。”

    听她提起堂姐,邹永脸上的笑容褪了下去,一层不知是真是假的悲伤覆盖在了他的脸上。

    “唉,今天不提伤心事,不提伤心事。”

    但丁月华今天来就是要提伤心事,她必须多刺激刺激邹永,想办法获得更多信息。

    “姐夫不在家?”她问,“还在衙门没回来?”

    “没呢,他公务忙,不到天黑回不来。”

    谁都知道邹澈在衙门的公职是邹永托关系给他找的,就是一闲差,邹澈去不去衙门都无所谓,“公务忙”只是场面话,邹永姑且一说,丁月华姑且一听。

    “姐夫他还好吧?”

    “唉,他……他不好啊。你堂姐刚过世,家里没人敢提。你跟我说说就算了,晚上见了你姐夫,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提你堂姐。”

    “知道了。”丁月华特意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头上的发簪。

    堂姐送她这簪子应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一份礼物,但丁月华这几天又重新想了想,堂姐婚后不久就被灭口,兴许和这簪子有关。

    如果邹永在堂姐大婚之前就觉得堂姐知道他造反的秘密,他应该不会同意儿子和堂姐的婚事。

    换句话说,他既然同意了,那就说明他对堂姐没有那么警惕。

    可是就在大婚后不久,堂姐就被灭口了。

    如果说邹永让邹澈和堂姐结婚的目的是方便灭口的话,这根本说不通,因为堂姐一死,邹澈就是重点怀疑对象,邹永又不傻,不可能做出这种傻事。

    因此,就算八年前邹永对堂姐有所怀疑,八年后,他的怀疑也已经打消了。

    邹永重新怀疑堂姐,应该是从堂姐大婚到堂姐死前的那段时间。

    倘若邹永是误以为堂姐想通过发簪给她传递什么信息的话,那么邹永再次见到发簪,一定会有所反应。

    丁月华悄悄观察邹永的反应,果然见他脸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我来的路上听说伯伯喜欢花花草草,但想要准备也来不及了。不知伯伯具体喜欢什么花草?我下次来拜访的时候也好提早准备。我听人说,伯伯最近喜欢一种黄色的花,叫什么花来着?”

    “黄色的花?我不记得我说过啊。谁跟你说的?”邹永的笑容有些许僵硬。

    “我也忘了是听谁说的了,反正村子里有人在这么传。伯伯不喜欢黄色的花吗?”

    “那倒也不是,我都喜欢,不拘花色。”

    “堂姐不喜欢花,不过堂姐喜欢像花一样的发簪,”丁月华说道,“我头上这支发簪就是堂姐送我的,我很喜欢。这簪子是堂姐大婚那天托我大哥送来给我的,伯伯知道吗?”

    “这……那天我多吃了几杯酒,记不清了。”

    “哦,堂姐大婚那天的事你记不清了,那堂姐坠崖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吗?”丁月华说着站起身,“堂姐坠崖的时候,你在哪里?”

    邹永大概是没想到她会忽然质问他,一时有些慌乱,但他自然也不会被丁月华一问就把实话都说出来:“我、我在家。”

    “你在家?你家的下人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丁月华并没有问过邹家的下人这事,但邹永又不知道,这个时候他也不可能把所有下人都找来问一遍。

    这就是当面施压的好处,不管真话假话,反正能引起对方情绪波动的话,都可以说。

    被丁月华这么一诈,邹永也站了起来。

    丁月华继续说道:“你知不知道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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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为什么送我发簪?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去京城?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见你?”

    “这,这……”

    “你自己做的事,还要我来一件一件告诉你吗?你说你不记得堂姐大婚那天有没有送出发簪,那你派人在悬崖边栽花,你派刺客去杀我,你派刺客去杀刘大人,你在盟书上签字画押,这些事你还记得吗?”

    邹永犯下的那些罪,丁月华并不是全都知道,但她只需要给邹永“我什么都知道了”的错觉。

    如果邹永崩溃的了话,兴许能把那些丁月华没有证据证明他犯下的罪都给招了。

    但邹永不愧是心怀造反秘密多年的老坏人,面对丁月华的质问,他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就接受了事实,他不仅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说出实情,而是选择——

    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往丁月华的方向冲了过来。

    杀人灭口!邹老坏人拿手好戏!

    邹永持刀步步逼近。

    他虽然年纪大了,但块头不小,而且他快崩溃了,所以真要打起来,他肯定会选择不要命的打法,丁月华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我朋友知道我会来见你!如果我没有活着回去,你就别想再见到邹澈了!”

    丁月华拿邹永的儿子威胁他,但邹永听了她的话后只是犹豫了一下,就继续冲了过来。

    丁月华趁他犹豫的瞬间,迅速抄起桌上茶杯,把热茶往他脸上一泼。

    邹永发出一声惨叫,但他惨叫后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好在丁月华已经退到了门口,她对邹永说道:“你以为我会傻到一个人来见你吗?只要我摔了那个茶杯,南侠、御猫、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开封府护卫——”

    “不可能,”邹永打断了她,“你不可能在我府中藏下这么多人!”

    “抓你用不着太多人,一个人就足够了!”

    邹永是个坏人,而且是个末路穷徒的坏人,但他同时也是个老人。

    老坏人跟丁月华打一架说不定还有机会取胜,但跟除她以外的其他人打,胜算就很小了。

    出现在门口的展昭轻而易举地解除了邹永手中的刀,然后像提一只孱弱的羊一样把邹永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