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周笑了笑,把煎好的鱼往锅边挪了挪,利用锅底剩下的油,把姜片、蒜末和红辣椒段倒了进去。
他快速地翻炒了几下,大蒜和辣椒的香味瞬间被热油逼了出来。
接着,他倒入半碗酱油,又倒进去了大半锅温水。
酱油和温水在锅里混合,瞬间沸腾起来,把整条大草鱼淹没了一半。
沈从周盖上锅盖,大声对李红兵说。
“大火烧开,然后退掉几根干柴,用中火慢炖,把汤汁收干。”
李红兵一边点头,一边在自己的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随着锅里的汤汁不断减少,一股非常浓郁的香味顺着锅盖的缝隙飘了出来。
这香味在屋里散开,又顺着门窗飘到了院子里。
那是一种结合了鱼肉的鲜美、大蒜的辛辣和酱油咸香的独特味道。
闻到这股香味,院子里的社员们眼睛放光,嘴里开始不停地分泌唾沫。
“这也太香了吧,我感觉自己中午吃的粗粮饼子都白吃了。”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闻到这么香的鱼味,这沈医生真是神了。”
大家纷纷往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孙铁柱站在人群里,使劲地吸了吸鼻子。
那股香味直往他的鼻子里钻,勾得他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一声巨响。
孙铁柱有些尴尬地捂住肚子,看着旁边的张康。
张康此时也在不停地咽唾沫,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口大铁锅,早就把刚才要嘲讽的话忘到了九霄云外。
“铁柱,这闻着确实有点香啊,他是不是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张康小声地问了一句。
孙铁柱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香有什么用,说不定吃起来咸得要命,咱们等会儿尝了才知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渴望。
沈从周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一把掀开了锅盖。
一大团白色的热气从锅里升腾起来,屋里的香味瞬间浓郁了数倍。
锅里的汤汁已经变得非常粘稠,红亮的汤汁包裹着整条大鱼,上面还撒着一把翠绿的小葱花。
沈从周用大盘子把鱼盛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中间。
“红烧鱼好了,大家都来尝尝味道。”
沈从周大声招呼着。
许念安端着一叠筷子走了过来,递给了围在最前面的社员。
大家也顾不上客气,纷纷拿起筷子,夹起鱼肉往嘴里送。
“哎呀,这鱼肉太嫩了,一点腥味都没有,真是绝了!”
“这汤汁拌饭肯定能吃三大碗,沈医生,你这手艺当个赤脚医生真是屈才了,得去国营饭店当大厨啊!”
大家一边吃,一边大声赞叹,脸上全是满足的神情。
孙铁柱和张康在后面看着,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厚着脸皮往前挤,想要拿双筷子尝尝。
沈从周这时候终于注意到了他们两个。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接伸手拦住了他们。
“哟,这不是铁柱和张康吗,你们两位大忙人怎么也到我这儿来了?”
“我记得你们白天在田里的时候,不是说我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根本没真本事吗?”
“怎么,现在闻着香味,这脚底板就不听使唤,自己走过来了?”
沈从周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社员们纷纷转过头,看向了孙铁柱and张康。
大家的眼神里顿时充满了嫌弃和鄙视。
孙铁柱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有些结结巴巴地反驳。
“你……你胡说什么,我们就是过来看看,谁稀罕吃你的鱼!”
沈从周哈哈大笑,指了指孙铁柱嘴角隐隐约约的口水。
“不稀罕?那你这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是在帮我拖地呢?”
“人要脸,树要皮,没那个本事就别在背后嚼舌根,现在想来蹭饭,门都没有!”
“我这鱼是做给支持我的乡亲们吃的,至于那些只会说风凉话的,还是回自己家吃土去吧!”
周围的社员们听到这话,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就是,白天说人家没本事,晚上又想来白吃,真是不嫌害臊!”
“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眼了,沈医生的鱼可不给你们吃!”
孙铁柱和张康被大家指指点点,气得浑身发抖,脸红得发紫。
他们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继续留下来只会更丢人。
“沈从周,你给我等着!”
孙铁柱咬牙切齿地放了一句狠话,拉着张康,灰溜溜地挤出人群,狼狈地跑出了院子。
沈从周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冷哼了一声,根本没把他们的威胁放在眼里。
“行了,大家继续吃,别让这两个扫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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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咱们的胃口!”
沈从周大声喊了一句。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欢声笑语,大家吃着美味的鱼肉,对沈从周的佩服又深了几分。
沈从周哼着小曲回到了自家的泥砖院子。
许念安正蹲在门口洗菜。
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坡后面。
宋守麦已经拍拍身上的泥土回家去了。
院子里的新墙已经砌好了一半。
空气里还残留着泥土和木屑的味道。
“从周,你回来了。”
许念安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红兵哥真是一个急性子,走的时候跑得很快。”
沈从周走过去,蹲在她的身边。
“不急不行,笨鸟先飞,他底子薄,得下苦功夫。”
他顺手从盆里拿了一个洗干净的萝卜咬了一口。
“这萝卜挺甜,你多吃点。”
许念安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一阵自行车链条的声响。
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哟,这就是沈大少爷下乡住的破地方啊?”
一个极其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沈从周挑了浅眉毛,站起身朝大门口看去。
来人推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这个人正是王秀文和孙卫东的二儿子,王建才。
在王建才身旁,还站着一个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
姑娘穿着红色的布拉吉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小皮鞋。
这个人是许家的大小姐,也就是沈从周的原未婚妻,许清禾。
许清禾一进院子,就用手帕捂住了鼻子。
她一脸嫌弃地看着泥泞的地面。
“这地方真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许清禾的声音里满是高傲。
当她的视线落在许念安身上时,脸色瞬间变了。
“念安?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清禾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
许念安有些慌乱地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姐,我在这儿帮从周哥干活。”
许清禾踩着小皮鞋,快步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