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酒后未必是真言
金黛的生活,在离开裴野后,进入了一种奇异的规律。
白天,她是医学院里最出色的学生,泡在图书馆和实验室,用海量的知识和复杂的课题填满每一分钟。
但到了晚上,当整个城市安静下来,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不承认自己是伤心,只是愤怒和不甘。
这天晚上,她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献,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烦躁在四肢百骸里乱窜,她抓起外套,决定出去走走。
最后,她走进了一家灯光昏暗的爵士酒吧。
她不喜欢嘈杂的地方,这里刚刚好。
她点了一杯最烈的威士忌,坐在吧台的角落,看着酒保行云流水地调酒,思绪放空。
自由的滋味,原来是这样,带着酒精的辛辣,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孤单。
“一个人喝酒,是庆祝还是买醉?”一个熟悉又令人不悦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金黛连头都懒得回。
是林袅袅的母亲,宋芷兰。
宋芷兰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也点了一杯酒。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金黛其实有些奇怪会在这里看到她。
她看着,不像是来这种地方的人。
“林夫人真是好兴致。”金黛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语气疏离。
“是的,偶尔也会烦躁,来喝一杯,没想到会遇见你。”宋芷兰端起酒杯,冲她虚虚一碰,“看起来,你们两个人已经分开了,你日子过得很不好吧?”
这话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金黛笑了笑,把杯中酒一饮而尽,“是啊,没有你们在那里天天祈祷,我也不会跟他分开的,反正总算是逃出那个笼子了。 ”
“我听说,你走得很决绝啊。”宋芷兰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跟他在一块呢,以他的性子,说不定会把你抓回去,打断你的腿。”
“可能他玩腻了,找到了新的玩具。”金黛把空杯推给酒保,“再来一杯。”
她表现得越是无所谓,宋芷兰眼里的探究就越深。
她不信金黛能这么轻易地放下裴野这棵摇钱树。
“你倒是想得开。”宋芷兰抿了口酒,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不过,我劝你还是别高兴得太早,我以前是瞧不起你,但是现在看到你分开了,我这心里好受多了,他那孩子偏执的很,看上的东西就算是毁了也不会让别人碰。”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金黛懒得跟她兜圈子,“你在这碰到我,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宋芷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确实是来打探虚实的。
裴野自从海岛回来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对林袅袅和她们家公司,更是开启了制裁模式,她真是气死了,这才调查到了金黛的行踪。
“我只是关心一下你。”宋芷兰重新挂上那副虚伪的笑容,“毕竟,你也陪了阿野一段时间,看你现在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放心我没赖着他,给你女儿林袅袅腾地方了。”金黛毫不客气地戳穿她。
宋芷兰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金黛,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比得上我女儿吗,你这样的人要是我的亲生女儿,我能打断你的腿!”
“哦?”金黛转过身,正对着她,眼底带着一丝玩味,“你要是我妈,我也能直接跟你断绝关系。”
宋芷兰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你以为林袅袅就能拿捏住他?”金黛嗤笑一声,“林夫人,你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陪在他身边的?又是谁,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为了家族利益,拍拍屁股就走了?”
“你……”
“一个背叛过他一次的人,你觉得裴野那种多疑的性格,会真的再相信她吗?”金黛慢条斯理地分析着,像在解剖一只小白鼠,“我就算是被羞辱了,但是我也接受不了被你这样的人对待。”
金黛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女儿真是演了一出好戏,差点没给我气死。”
宋芷兰被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撂下一句狠话,踩着高跟鞋愤然离去。
金黛没把她放在心上,又喝了两杯,直到凌晨才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的小公寓。
酒精并没有带来好眠,反而让她一夜光怪陆离。
第二天,她是被一个陌生的电话吵醒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彬彬有礼,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疏离。
“金小姐,我是裴振国的助理,裴先生想约您见一面。”
金黛揉了揉宿醉后发疼的太阳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正主终于来了。
“时间,地点。”她声音沙哑。
“今天下午三点,云顶公馆,司机会在两点半到您楼下。”
“知道了。”
挂了电话,金黛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也好,省得她一个一个找上门去,这下好了,自己送上门来了。
……
云顶公馆是裴振国名下一处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安保森严,私密性极高。
金黛被助理引着穿过雅致的庭院,走进一间古色古香的茶室。
裴振国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烹着茶。
他穿着一身改良过的中式常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儒雅温和,像个大学里德高望重的教授。
可惜,金黛早就看透了这张皮囊下的东西。
“金小姐,请坐。”裴振国抬眼,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黛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没说话。
裴振国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茶香四溢。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金黛端起茶杯,闻了闻,没喝。
“裴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我不太习惯这种虚与委蛇的开场。”
裴振国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带着上位者对小辈冒失的宽容。
“快人快语,很好。”他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想必我的来意,金小姐已经猜到了。”
“无非就是让我离你儿子远一点。”金黛扯了扯嘴角,“裴先生,您是不是消息不太灵通?我跟裴野,已经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