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他慌了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金黛也没说话，靠在另一边玩手机，偶尔发出一声轻笑。
“你为什么……”
裴野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嗯？”金黛从手机上抬起头。
“你为什么喜欢这些？”
他问，指的是那些吵闹的狗，那个简陋的院子，那些毫无意义的体力活。
金黛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有意思啊。”
“有意思？”
“对啊。”金黛放下手机，转过头看他，“你看，那些小狗，你给它一口吃的，它就冲你摇尾巴。你帮它洗个澡，它就愿意把脑袋靠在你身上。多简单，多直接。”
她凑近了些，看着裴野的眼睛。
“不像人，人心太复杂了，你对他好，他觉得你另有所图。你对他掏心掏肺，他转头就能给你一刀。”
裴野的瞳孔缩了一下。
金黛知道自己说中了，但她没停。
“裴野，不是所有人都像林袅袅和你爸和继母那样。也不是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
裴野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比如我啊。”金黛突然笑了，语气又变得不正经起来，“我虽然图你的钱，但我对你这个人，也挺好的，对吧？”
裴野看着她那张笑得像狐狸一样的脸，心里那点刚泛起的波澜，又被她搅得乱七八糟。
他收回视线，没说话。
金黛也见好就收，靠回椅背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信任调教计划，第一步。
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背叛和算计，还有不求回报的善意，和说到做到的承诺。
虽然过程有点狼狈，但效果，好像还不错。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比来的时候，松了那么一丝丝。
嗯，一丝丝，也是进步。
又过了几天，金黛的信任调教计划进入了第二阶段。
她决定趁热打铁。
“这周末还去上次那个地方。”
金黛窝在沙发里，一边翻着时尚杂志，一边对旁边正在处理邮件的裴野宣布。
裴野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
“不去。”
“为什么不去？”金黛把杂志合上，丢到一边，“上次不是挺好玩的吗？那只金毛还挺喜欢你的。”
裴野没说话，但那副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洁癖，以及对那种混乱环境的极度不适。
“我不想再弄一身狗毛。”
“这次我们准备充分点，穿一次性防护服行不行？”金黛坐起来，凑到他身边，“就当陪我嘛，我一个人去多没意思。”
裴野的视线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不为所动。
金黛心里哼了一声，换了个策略。
她伸出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声音放得又软又黏。
“宝宝，去嘛。”
裴野的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上次你不是还说，要学着当个正常人吗？”金黛继续用那三个字戳他的软肋，“正常人的男朋友，都会陪女朋友做她喜欢做的事。”
裴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发出轻微的“啪”一声。
“换衣服。”
金黛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得逞的笑。
看吧，疯子再疯，也经不住糖衣炮弹和精准戳肺管子的双重攻击。
第二次来到流浪动物救助站，金黛一下车就愣住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但里面的景象完全变了。
铁笼换成了崭新的不锈钢笼，地面铺上了防滑地砖，旁边甚至还多了一排新建的带空调的犬舍。
“我靠，这是谁家拆迁款到账了？”金黛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阿姨看到他们，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小金，你可算来了！快看，咱们这儿鸟枪换炮了！”
“王阿姨，这是怎么回事啊？发财了？”
“什么发财呀！”王阿姨笑得合不拢嘴，“前几天有个好心人，匿名给咱们捐了一大笔钱，说是看我们这儿条件太差，让给小动物们改善改善环境。现在还在装修呢，过阵子就更好了！”
金黛啧啧称奇，心里还在感慨这世上真是好人多。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裴野，在听到“好心人”三个字时，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裴野今天依然是一脸嫌恶。
即便金黛给他套上了从头包到脚的防护服，他还是不习惯。
金黛没管他，熟门熟路地去领了狗粮，开始给笼子里的小狗喂食。
裴野就那么杵在几米开外，一动不动。
“你过来帮忙啊！”金黛冲他喊。
裴野没动。
就在这时，一只刚被救助回来的小土狗，大概是太兴奋了，从没关严实的笼子缝里钻了出来，撒欢似的在院子里跑。
金黛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去追，“哎，你别乱跑！”
那小狗绕着她转了两圈，突然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往她胳膊上一搭。
“嘶——”
金黛倒吸一口凉气。
她低头一看，自己小臂的防护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三道平行的血痕清晰地渗出细小的血珠。
不是很深，但见血了。
她正觉得有点晦气，打算去水龙头下冲一下，一抬头，就撞上了裴野的脸。
他的脸白得吓人。
不是平时的那种冷白，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死死地盯着她胳膊上的那几道血痕，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灵魂。
金黛脑子里那根弦“嗡”地一下就响了。
机会来了。
她脸上的那点不耐烦瞬间褪去，变成了惊慌和脆弱。
她的身体晃了晃，像是快要站不稳。
“裴野……”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裴野一步跨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他的手指在发抖。
“怎么回事？”他的嗓子干得冒烟。
金黛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她仰着脸，用全然依赖的姿态看着他。
“宝宝，我被抓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颤，带着能击溃一切防线的柔弱。
“疼……会不会死啊？”
死这个字，像记忆的阀门钥匙，猛地捅·进了他大脑最深处的禁区。
逃跑，他可以抓回来。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母亲在他面前失去生命体征的冰冷和绝望，混杂着被林袅袅抛弃时的撕裂感，瞬间席卷了他全部的理智。
“闭嘴！”
他吼了一声，不是对她，是对那个不受控制的、让他恐惧的念头。
下一秒，金黛感觉自己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裴野你干嘛！”
他根本不听，抱着她疯了一样冲向院子门口，一边走一边冲着空气怒吼：“备车！去医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