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你脾气挺大啊
她刚走到301教室门口，里面的说话声就停了一下。
金黛推门进去，抬头扫了一圈。
讲台下坐了三十来个人，白大褂挂在椅背上，桌面上堆着教材和实验报告。
有人在低头翻手机，有人装作没看她，但余光一直往她这边飘。
金黛心里呵了一声。
新班级第一关，围观稀有动物。
她拿着课程表走到最后一排，刚要坐下，前排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转过身。
“你就是金黛？”
金黛把书包放下。
“嗯。”
女生上下打量她一遍。
“王老师说你之前生病休学了，现在身体好了？”
“差不多。”
“哦。”女生把笔转了一圈，“那你落了挺多课吧，临床可不是随便混混就能过的专业。”
金黛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谢谢提醒。”
对方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短发女生立刻接话。
“思雨也是好心，我们班课程进度快，解剖、病理、诊断学都连着考，你别到时候拖小组后腿。”
金黛把课本摆到桌上，翻开第一页。
“我尽量不拖。”
她这态度太平静，完全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
陈思雨捏着笔，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她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
什么休学这么久还能直接回来，什么学校突然给她开绿色通道，什么听说她背后有人。
结果金黛不接招。
不生气，不解释，也不讨好。
这让她那股准备好的劲儿全砸在棉花上。
上课铃响了。
任课老师拿着课件进门，简单点名之后，直接进入内容。
“今天讲二尖瓣狭窄的临床表现和诊断要点。”
金黛翻开笔记本，笔尖落下去，手速很快。
她不是来交朋友的。
她来复学，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裴野的钱好花，裴野的身子也好睡。但那都是别人手里的资源。
只有医学知识，是能塞进脑子里带走的东西。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正能给你撑腰的，只有自己丰富的知识储备，以及独立的经济能力。
她可不会为了几句酸话浪费时间。
老师讲到听诊体位时，停下来问了一句。
“二尖瓣狭窄最典型的杂音特征，谁来回答？”
教室安静了几秒。
陈思雨举手。
“心尖区舒张中晚期隆隆样杂音，左侧卧位更明显，可以伴有开瓣音。”
老师点头，“不错，还有补充吗？”
没人出声。
金黛低头写完最后一个词，顺手抬了一下手。
老师看过去。
“金黛同学？”
全班又静了一下。
金黛合上笔帽。
“严重二尖瓣狭窄还可能出现肺动脉高压体征，P2亢进。要是合并房颤，杂音前增强会消失，查体时不能只听心尖区，肺部湿啰音和颈静脉情况也要一起看。”
她停了停。
“另外，年轻女性有风湿热病史，要优先考虑风湿性瓣膜病，单纯背杂音容易漏掉病因线索。”
老师拿着翻页笔的动作顿住。
第一排几个学生同时转头。
陈思雨的笔停在纸上，没再动。
老师走下讲台，翻了翻金黛摊开的笔记。
那一页密密麻麻，全是课前整理的重点。
旁边还画了心脏瓣膜示意图，每个位置都标了缩写。
老师把本子放回去。
“很好，不是只背书，临床思路也有。”
教室里响起一阵很轻的议论。
“她不是休学了吗？”
“这叫落课？”
“我靠，她那笔记比课件还细。”
坐在金黛旁边的圆脸女生偷偷看了一眼她的本子，手里的荧光笔差点掉下去。
圆脸女生叫周可，是班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平时谁成绩好，她就自动带滤镜。
她原本听说新来的同学背景复杂，还以为对方是来混学历的。
现在看着那页笔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这姐是真学啊。
陈思雨听着后排那些低声夸奖，脸绷得更紧。
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一下。
上面是一个小群。
【临三八卦小分队】
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里，金黛从一辆黑色豪车上下来，旁边站着穿西装的保镖。
配字很难听。
【病休？我看是被人养够了放出来遛弯吧。】
陈思雨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下午实验课，有得看。】
上午两节课结束，金黛去教务处领新的学生证和校园卡。
教务老师把卡递给她时，态度客气得过分。
“金同学，这是你的学生证、校园卡，还有实验室门禁临时权限，王老师交代了，你落下的实验课可以申请补做。”
金黛接过来。
学生证外壳是新的，照片是原主旧档案里的。
照片上的女孩看着青涩，脸上还有没被生活折腾过的干净劲儿。
金黛用拇指擦了擦证件边缘。
“谢谢老师。”
这一小张卡，摸着没什么重量，却比裴野给她买的包还让她踏实。
包能被收走。
卡上的名字，学籍，专业，是她能往前走的凭证。
她把学生证挂到脖子上，走出教务楼。
刚下台阶，周可抱着书跑过来。
“金黛，你下午实验课有分组了吗？”
“还没。”
“那你跟我一组吧。”周可把一张分组表递给她，“我们组原来少一个人。”
金黛看了眼表。
周可，李昂，孙琪，赵衡。
最后一个名字旁边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圈。
周可压低嗓子。
“赵衡这个人，有点烦。你别搭理他就行。”
金黛挑了下眉。
“怎么烦？”
周可抿了抿唇。
“他家里做医疗器械的，平时爱装，见漂亮女生就凑上去。上学期把一个学姐堵在实验楼楼梯口，被辅导员警告过。”
金黛把分组表折好。
“明白了。”
敌我判断完成。
周可是友方，胆子小，但心不坏。
陈思雨那批是雌竞阵营，酸味重，战斗力未知。
赵衡，潜在麻烦。
她本来可以让保镖进学校跟着，直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隔开。
但那样太招摇。
裴野已经够惹眼了，她不想复学第一天就坐实被包养还带保镖上课的传闻。
能自己处理的事，没必要把疯批饭票搬出来。
下午实验课在四楼。
金黛换上白大褂，扣子一颗颗系好，长发扎成低马尾，站在操作台前检查器械。
漂亮这种东西，粗布麻衣也挡不住。
尤其是她低头整理托盘时，手指干净，动作稳，连戴手套都比别人快半拍。
赵衡从门口进来，第一眼就盯上了她。
他走到操作台旁，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新同学？”
金黛没抬头。
“嗯。”
“我叫赵衡，咱们一组。”
“分组表上看到了。”
赵衡笑了一下，手肘撑在台面上，故意靠近。
“别这么冷淡嘛，听说你刚回来，很多实验都没做过。以后我带你。”
金黛把镊子放进托盘。
“不用。”
她自己就是医生，在她眼里，这些人最多算后辈。
“客气什么。”赵衡伸手去拿她面前的实验记录册，“我看看你基础怎么样。”
金黛抬手按住册子。
“别碰我的东西。”
赵衡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的周可吓得缩了一下，赶紧打圆场。
“赵衡，老师快来了，你先穿白大褂吧。”
赵衡没理周可，反而盯着金黛笑。
“脾气挺大啊。”
金黛抬头看他。
“比你想的大。”
附近几个组的人都看了过来。
陈思雨靠在旁边操作台边，抱着胳膊。
“金黛，赵衡也是好心，你刚来，大家照顾你，你别把好心当成别的。”
金黛把手套拉平，“他伸手拿我记录册，你说这是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