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贪心
复学的手续走得异常顺利,顺利到金黛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周三那天,学校教务处的老师亲自打电话过来,语气客气得近乎谄媚,跟她核对个人信息,又告知了下周一具体的报到时间和补考安排。
金黛挂了电话,心里有点犯嘀咕。
她找到正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的管家,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这复学手续,是不是挺麻烦的?”
管家放下剪刀,恭敬地回答:“不麻烦,先生给贵校的教育基金会追加了一笔八位数的投资,学校那边非常重视,所有流程都走的绿色通道。”
八位数。
金黛咂了咂嘴。
她就知道,裴野这种人办事,从来不是靠请,而是靠钱。
不过,这钱砸得她心里舒坦。
至少说明,在她上学这件事上,他是舍得花钱的。
这就够了。
她现在和裴野的关系,就像一个风险投资人和一个初创项目。
她就是那个项目,裴野是投资人。投资人愿意持续注资,说明项目前景可期。
金黛回到客厅,看着茶几上裴野昨晚喝剩下的半杯水,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想亲自下厨,给裴野做顿饭。
这个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可不是什么贤妻良母,上辈子在医院忙得连外卖都顾不上吃,哪有时间研究厨艺。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事可行。
裴野这个人,虽然偏执得像个疯子,但那天晚上喝醉后的脆弱,却让她看到了他坚硬外壳下的另一面。
他不是天生的坏种,只是一个被原生家庭和童年阴影扭曲了的可怜人。
如果自己真的坏,就不会让她去上学了。
既然他良心发现,那她也得表示一下。
就当是……项目方对投资人的阶段性汇报和感谢吧。
这么一想,金黛心里就没负担了。
她跑到厨房,把正在准备晚饭的厨师和佣人都赶了出去。
“今晚我来,你们都歇着。”
厨师一脸为难:“金小姐,这……先生的口味很挑剔的。”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金黛把人推出去,关上厨房门,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红烧排骨家常做法、可乐鸡翅零失败教程。
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厨房里一片狼藉,金黛脸上也沾了点酱油,但总算是凑齐了三菜一汤。
卖相嘛,勉强及格。
味道嘛,她尝了一口,咸淡还行。
等裴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别墅里灯火通明,但客厅里没有人。
餐厅那边传来饭菜的香气,一个穿着围裙的身影正在把最后一个汤碗端上桌。
裴野的脚步顿住了。
金黛听到声音,回头看他,脸上漾开一个明亮的笑。
她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系着一条粉色的卡通围裙,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在脑后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这副居家的、带着烟火气的模样,和他印象里那个或妖娆或慵懒的金黛,截然不同。
却有一种奇异的冲击力,直直地撞进他心里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像记忆深处,母亲模糊的背影。
“回来啦?”金黛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拉着他的手就往餐桌走,“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裴野被她拉着,有些僵硬地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可乐鸡翅,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番茄鸡蛋汤。
菜色很简单,甚至有些家常得过分。
“愣着干嘛,吃啊。”金黛把筷子塞到他手里,自己先夹了一块鸡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快尝尝,我第一次做,给你当小白鼠了。”
裴野拿起筷子,沉默地夹了一块排骨。
肉炖得有些过火,轻易就脱了骨,味道偏甜,跟他平时吃的完全不一样。
但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吃完了。
然后又夹了一块鸡翅。
金黛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一言不发地吃着,心里有点打鼓。
“不好吃吗?”她试探着问。
裴野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青菜。
金黛有点泄气。
看他这反应,估计是做得不合他胃口。
也是,他这种豪门大少爷,山珍海味吃惯了,怎么可能喜欢她这种新手乱炖。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吃完了。
裴野吃得不多,但每道菜都动了。
金黛自己倒是吃了不少,主要是觉得不能浪费。
“我下厨做饭时间少,要是不好吃我给你道歉哈。”
说着,就假模假样要收拾,却被他摁住手腕。
“不用。”
“哦。”金黛悻悻地坐回去,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没忍住,“是不是……特别难吃?”
裴野抬眼看她。
“没有。”
“那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金黛撇撇嘴,“我还以为你吃得不开心呢。”
裴野沉默了。
他不是不开心。
他是震惊,是无措,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为他洗手作羹汤。
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钱,也不是为了讨好他达成什么目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泄露出那份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动容。
金黛看他还是不说话,以为他还在为白天的工作烦心,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啦,别想那么多了。”她语气轻松地安慰道,“你本来就很忙了,公司那么多事,回家还要处理家里的烂摊子,我做顿饭帮你分担一下,也是应该的嘛。”
她说什么?
帮他分担?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应该。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得到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因为他是裴家的继承人。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承受的一切也是应该的,因为他是个“有病”的疯子。
只有她。
这个最初被他强行掳来、当成解药和玩物的女人,在摸清了他的底细,看穿了他的不堪之后,却云淡风轻地告诉他,她为他做的一切,是应该的。
金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裴野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那里还沾着一点做饭时蹭上的面粉。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