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回府

    面对宋夙清的质问,孟夫人说不出话。

    “我在庄子上被人欺负的时候,母亲在哪里?我被流言蜚语淹没的时候,母亲在哪里?静姝带着人去庄子要把我沉塘的时候,母亲又在哪里?”

    宋夙清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颤抖着,眼圈微红:“母亲现在又在我面前说一家人,说从前的事不提了,可我心里的委屈,从不是你一句不提了就能抹掉的,不是么?”

    孟静姝站在一边,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眼下她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宋夙清那张虚伪的脸,什么委屈,什么强忍,她分明就是在演戏。

    可母亲就在旁边坐着,她不敢动,也不敢说,只能死死忍着。

    孟夫人的脸色很难看,宋夙清的字字句句,她都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只得强忍着屈辱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更低。

    “夙清,从前的事,是母亲不对,是静姝不对,但是母亲也已经罚她了,你看——”

    说着,她警告似的看了孟静姝一眼,孟静姝咬着牙,还是被赵嬷嬷半按着在宋夙清的面前跪了下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嫂嫂,对不起。”

    宋夙清看着跪在地上的孟静姝,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说道:“静姝先起来吧,到底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

    孟夫人松了口气,只是这口气还没完全出去呢,就又被宋夙清的一番话堵了回去。

    “母亲,说是一家人,可国公府在我蒙冤受辱的时候对我不闻不问,面对我成为众矢之的冷眼旁观,甚至还落井下石,实在是令人寒心。

    我知道,只是因为我是个孤女,没有娘家可以依靠,在府里全凭母亲和妹妹照拂,如今出了事,我不怪谁,只怪自己命不好……”

    孟夫人的牙都快咬碎了。

    好一个没有娘家可以依靠!

    你依靠的那三个男人,哪个不比国公府硬气?

    沈映修乃当朝首辅,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裴惊寒是大将军,手握边关十万精兵,周砚安也是年纪轻轻就封侯拜相,前途无量!

    这三个人,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压死人!偏偏对你予求予取,眼珠子似得混着你!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出口,只能在肚子里翻来覆去地骂。

    “你这是什么话?”

    孟夫人伸手拉住宋夙清的手,拍了拍,语气亲热得像在哄亲闺女:“你是孟家的儿媳,是上了族谱的少夫人!谁敢说你没有依靠?国公府就是你的依靠!”

    宋夙清抬眸看着她,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水雾,欲言又止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孟夫人咬了咬牙,从袖中取出几张契纸,推到了宋夙清面前。

    “这些你都收着,就当是母亲给你赔不是的,你一个妇道人家,手里多些东西傍身,母亲也放心。”

    宋夙清看了一眼那些契纸,除了三张地契,还有两张是京城的铺面,位置都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惶恐的模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叫你收下你就收下。”

    孟夫人把契纸塞进她手里,“你要是不收,就是还在怪母亲。”

    宋夙清低头,攥着那些契纸,沉默许久,这才点了点头收下:“谢谢母亲。”

    孟夫人这才松了口气,吩咐赵嬷嬷去安排马车,又让人去收拾宋夙清原先住的院子。

    孟静姝这才能从地上爬起来,只是膝盖已经跪得青紫,哪怕站着都有些钻心的疼。

    她低着头站在一旁,手也死死地攥着。

    四驾的豪华马车驶回国公府,排场那叫一个华丽。

    赵嬷嬷还特意多安排了一辆小车,专门拉着几人的行李,浩浩荡荡地穿过长街,生怕不知道把宋夙清接回来了。

    马车上,渡舟和宝珠并排坐在宋夙清对面,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小脸上都带着困惑。

    “母亲,咱们为什么要回去?”

    渡舟忍不住问,年岁不大,但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她们都是坏人,就知道欺负母亲,咱们不回去不行吗?我觉得那个宅子也挺好的……”

    宝珠也跟着点头:“是啊夫人,她们欺负您,宝珠不喜欢她们。”

    宋夙清伸手揉了揉渡舟的脑袋,“渡舟,你是母亲的儿子,也是国公府未来的继承人。”

    “那些人现在轻视我们母子,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所以我们要回去,而且要名正言顺地回去,光明正大地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渡舟似懂非懂地看着宋夙清,用力点了点头。见状,宝珠也攥着小拳头,“那宝珠也要帮夫人!”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

    下人们早早得了消息,整整齐齐地列队在门口,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宋夙清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下了车,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恭敬或惶恐的脸,心里忍不住冷笑,这些可都是老熟人了。

    当初她被打发去庄子时,这些人中有不少在背后说风凉话,甚至落井下石。

    如今她回来了,以二品诰命的身份回来了,这些人便又换了一副嘴脸,当真是……丑恶至极。

    管家率先迎上来,弓着腰,笑容堆了满脸:“少夫人回来了,一路舟车劳顿,想来页数辛苦的厉害,院子小的都已经安排人收拾好了,您……”

    宋夙清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牵着孩子往里走,管家只得讪讪地跟在后面,哪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也不敢去擦。

    还没走到垂花门,几个粗使婆子就从旁边扑了出来,扑通扑通跪在青砖地上,磕头如捣蒜。

    “少夫人饶命!少夫人饶命!老奴有眼不识泰山,求少夫人开恩!”

    宋夙清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几个婆子,倒都是熟人,都是城外庄子上的。

    当初瞧着她是被赶出来的,便一个个都对她颐指气使,别说恭敬了,不凑上来吐口唾沫都是好的。

    瞧着这几人惶恐的模样,宋夙清没有说话。

    而旁边那些等着表现的下人们就已经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将那几个婆子按住了,嘴里更是什么污言秽语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