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你有没有心？
正堂里，孟夫人正拉着宫里来的嬷嬷说话，满脸堆笑，又是塞银子又是道谢。
待她送走了人，转过身看见宋夙清进来，倒是难得露出个笑脸。
“夙清来了。”
她招呼宋夙清坐下，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和蔼：“这次多亏了你，静姝的事才能这么圆满解决，娘心里有数，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
宋夙清在客位上坐下，垂着眼，唇角挂着得体的笑：“娘言重了，儿媳也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孟静姝坐在角落里，眼睛还肿着，听见这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娘给了她两千两银子，她当然乐意去做。”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要不是看在银子的份上，她会替我说好话？”
孟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静姝，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不对吗？”
孟静姝不服气，站起来指着宋夙清，“她就是趁火打劫！娘，你可别被她骗了，她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指不定怎么得意呢！”
宋夙清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这才抬眸看向孟静姝。
“妹妹说得对，娘确实给了我银子。”
她的语气不重，却让孟静姝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可妹妹有没有想过，若不是我去上下打点求情，妹妹只怕是现在已经在庙里了。”
“两千两银子，换妹妹不用出家，国公府也不用丢这个脸，娘更不用整日以泪洗面。难道妹妹觉得，这笔买卖做亏了？”
孟静姝被堵得哑口无言，眼眶又红了。
孟夫人叹了口气，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静姝，还不快给你嫂嫂道歉？”
“我不！”
孟静姝咬着牙，“我凭什么给她道歉？”
宋夙清站起身，走到孟静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依旧温和，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
“妹妹不想道歉，妾身也不勉强，只是妾身有几句话，想跟妹妹说清楚。”
孟静姝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敌意。
“妹妹是国公府的小姐，将来可是要嫁人的。只是以妹妹这样的性子，若是不严加管教，迟早会给家里惹来更大的祸。”
宋夙清语气平静，一字一顿道：“这次的事，是在贵妃面前，是在满京城的贵妇面前……贵妃网开一面，是给国公府面子，也是给沈大人面子。可下一次呢？”
孟静姝的脸色白了，还不等说些什么，便被宋夙清堵了回去。
“下一次若是妹妹再闯出什么祸来，谁替你兜着？娘替你兜了这一次，还能兜第二次第三次？”
话锋一转，她静静看着孟静姝：“还是说，你觉得孟家的脸面，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孟夫人坐在一旁，听着这番话，脸色越来越凝重。
她以前只觉得静姝任性些，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这次的事让她看清楚了，静姝已经不是任性，是不知天高地厚！
给寡嫂下药，找人毁她清白这种事都敢做，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若是事情真成了，丢的不止是宋夙清的脸，还有国公府的！
“静姝。”
孟夫人开口，声音沉了几分，“给你嫂嫂道歉。”
孟静姝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还是不肯开口。
“你连母亲的话也不听了？！”
孟夫人的声音又重了几分，“你要是不真心实意向你嫂嫂道歉，禁足期满也别想出门，我亲自看着你！”
孟静姝终于撑不住了，哭着站起来，给宋夙清行了个礼，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嫂嫂，对不起，我知错了。”
宋夙清看着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她不觉得孟静姝是真心认错，自然也没必要再和她说什么。
回到自己的院子，翠儿在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的事。
宋夙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沈映修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显然等了不短的时间。
翠儿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叫人，被宋夙清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先下去。”
宋夙清的声音平静：“莫要声张，我同沈大人聊聊。”
翠儿看了沈映修一眼，缩了缩脖子，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宋夙清走进屋，在沈映修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抬眸看他。
“大人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随意，像是他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面对宋夙清的平淡，沈映修再也压制不住心里的怒气，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经过前厅时听到的话。
他靠近宋夙清，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死死的按在椅子上，咬牙切齿，恨不能把宋夙清活活撕碎！
“宋夙清，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咬着牙关厉声开口：“本服为什么来，你不清楚吗！”
宋夙清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他，神色有些无辜：“大人这是说什么呢？妾身怎么有些听不懂？”
“听不懂？”沈映修冷笑一声，“好一个听不懂，堂堂国公府少夫人，因为两千两银子就来利用本辅！所以，本辅于你而言，到底算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兽。
“说到底，还是本辅自己蠢！以为你是真的在替本辅着想，以为你跪在贵妃面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可结果呢？你是为了两千两银子！”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质问：“两千两银子，宋夙清，本辅就值两千两银子？！”
宋夙清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无辜的神色也都消散殆尽了。
“你说话。”
沈映修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告诉本辅，你对本辅说的那些话，有几句是真的？”
宋夙清垂下眼，沉默了很久，这才伸出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攥得很紧，就连指节都有些泛了白。
“大人问妾身有没有心。”
她的声音很轻，“妾身当然有心，只是这颗心，不能只装大人一个人。”
沈映修的眼眶更红了。
“妾身在府里是什么处境，大人比谁都清楚。”她抬起头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眼泪，却比流泪更让人心疼。
“婆母不喜欢妾身，小姑子更是恨不得妾身去死……府里上下没几个人把妾身当主子看。”
“今日是婆母主动开口求妾身办事，妾身若是不答应，明日等着妾身的又会是什么？大人可曾想过这些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