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水患

    宋夙清不卑不亢道: “三日后的族会,我要让孟非凡当着全族的面,给渡舟赔礼道歉,也将沈大人请过来瞧一瞧。”

    孟夫人脸色骤变:“不成!非凡那孩子本就傲气,要他公开认错,这孩子怎么受得了?”

    宋夙清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坚定:“他受不了,难不成渡舟就受得了?”

    孟夫人咬着牙,脸色铁青。

    被一个她看不上的儿媳逼着做决定,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可要是不这么做,万一她又拿沈映修说事……

    “就按你说的办。”

    孟夫人最终松了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夙清福身:“还是母亲明辨是非。”

    孟夫人更气得眉心惊跳。

    什么明辨是非,还不是被她架起来逼成这样的!?

    这个宋夙清,从前只觉得她粗鄙无知,如今看来,倒是小瞧了她!

    她只觉看着这儿媳便头疼,忍着不悦摆摆手:“你下去吧。”

    宋夙清这才转身离开,走到院门口,才听见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

    她唇角微勾,脚步未停。

    她气归她气,只要自己气顺了就好。

    上辈子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一次,她总该慢慢还回去的。

    ……

    翌日一早。

    宋夙清刚要送渡舟去练武,翠儿匆匆跑来,手中拿着一封信函。

    “夫人,江南来的消息,说是连降暴雨,江河决堤,淹了十几个县,灾民无数!”

    宋夙清接过信函,快速看了一遍,眉头微微一挑。

    前世的水患,终究还是来了。

    她放下信函,先让下人将渡舟送出去,才起身道:“备车,我要出城。”

    翠儿一愣:“夫人要去哪儿?”

    “城外的庄子。”

    宋夙清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去看看那些粮食和药材准备得如何。”

    这半个月来,她将沈映修和周砚安送的首饰衣裳尽数变卖,再加上铺子的收益,前前后后囤了三千石粮食和数百箱药材,都放在城外的几处庄子里。

    如今水患已至,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翠儿连忙去备车。

    宋夙清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带了四个护院便出了城。

    城外的庄子在翠屏山脚下,离京城有二十多里路。

    马车行至半路,经过一处山林时,前方的路忽然被几根粗壮的树干拦住了。

    “夫人,不对劲。”

    护院首领赵青勒住马,警惕地看向四周。

    话音刚落,林中便涌出十几个人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却都拿着木棍和柴刀,眼中满是绝望和疯狂。

    “把你们的银子和首饰都交出来!”

    为首的一个汉子嘶吼道:“我们只想要一条活路,不打算伤人!”

    宋夙清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心中一凛。

    是流民。

    江南水患,灾民四处流窜,竟有跑到京城附近的?!

    不过仔细一想,这信传回来,路上也要耽误许多时候,上辈子不也有不少灾民涌入京城,这才闹得物价飞涨么?

    若这些人真只要银子倒还好,可那么多灾民,那么点儿蝇头小利,怎么可能堵住他们的嘴?

    回过神,宋夙清当机立断开口:“赵青,拦下他们,让车夫掉头冲出去!”

    赵青应了一声,拔出刀大喝一声,带着三个护院冲了上去。

    可流民太多了,一个个都不要命似的往前扑。

    护院们虽然武艺高强,却架不住人海战术,很快便被冲散!

    混乱中,有人跳上马车强行拽下车夫,冲过来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这儿有个女人!”

    “细皮嫩肉的,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几只脏兮兮的手伸进车厢,宋夙清面色一白,猛地后退。

    小翠也慌了神,抓起车中的茶盏砸了过去,厉声道:“放肆!我家夫人是孟国公府的人,你们不要命了?”

    宋夙清心道不好!

    果然,流民们一听,顿时群情激奋。

    “国公府算什么?我们都快饿死了!”

    “就是!管你是谁,先抢了再说!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在京城吃香喝辣,我们却要易子而食,哪有这个道理!”

    流民们闹哄哄涌上来,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宋夙清的手臂,死命将她往外拽。

    宋夙清拼命挣扎,指甲在那人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人吃痛,骂了一声,抬手便要扇她耳光。

    宋夙清本能闭上眼,心中又怒又怕。

    还是她不够小心,不然定要多带些人马,现在可怎么办……

    眼看就要被拽下马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由远及近。

    “住手!”

    一声冷喝在她身后炸响,紧接着便是锐利的破空声。

    即将落在宋夙清脸上的手被一支箭矢贯穿,鲜血飞溅,那人惨叫一声滚下马车,眼中带了惧色。

    宋夙清睁开眼,便看见一匹白马疾驰而来,身后带着一群亲兵,个个甲胄鲜明,刀枪林立。。

    为首之人之人一身银色铠甲,手持长弓,眉目冷峻……竟然是周砚安?

    “散开!”

    周砚安又是一箭,射翻了一个冲向马车的流民。

    流民们见来了官兵,顿时慌了神,四散奔逃。

    骑兵们追上去,将为首的几个擒住,其余人这才一哄而散。

    周砚安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

    宋夙清正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手臂上被扯出一道红痕,头发也有些散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周砚安只看了一眼,心便揪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硬生生收了回去,只冷声开口:“嫂夫人为何在此?”

    宋夙清抬眸看他,桃花眼里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恐惧,嘴唇微微颤抖,却强撑着道:“多谢侯爷救命之恩,侯爷……怎会率兵来这里?”

    周砚安看着她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心中又疼又气。

    明明都吓成这样了,还要装没事。

    若不是他恰好过来,天知道会出什么事!

    “嫂夫人不必客气。”

    他别开眼,声音冷淡:“本侯奉旨巡查京郊,恰巧路过,近日京中不太平,嫂夫人还是小心为妙。”

    翠儿从乱中跑回来,吓得直哭,扶着她下了马车。

    宋夙清的双腿还在发软,走了两步便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周砚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掌心的触感纤细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嫂夫人小心。”

    他声音有些发紧,扶着她站稳后,便飞快地松了手,像是被烫了一下。

    宋夙清站稳身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多谢侯爷。”

    她又是一声谢,语气却说不出的疏离。

    周砚安心里更觉得不好受。

    那日之后,他刻意躲着她,不想今天竟然凑巧碰上了。

    原以为只要不见,心中那些荒诞的想法便会淡去,谁知道他还是忍不住关心惦记……

    沉默了片刻,周终于还是没忍住:“嫂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宋夙清垂下眼,避开了周砚安的目光:“妾身只是想来郊外庄子瞧瞧收成,不想会遇上这种事……多亏侯爷搭救。”

    周砚安皱了皱眉,眼下也不是收成的季节,她跑来庄子上瞧什么?

    可偏偏他也不好追问太多。

    “本侯送嫂夫人回城。”

    周砚安翻身上马,语气冷淡,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她。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宋夙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流民已经蔓延到京城附近了,只能说明江南的水患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她囤的那些粮食和药材,要怎么运到江南去?

    路途中会不会被流民抢了?到了江南,又该如何出手?

    若留在京城出售,虽说也能有赚头,却容易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