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夜闯闺房

    周砚安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

    自从那日在国公府被沈映修撞见,他便像丢了魂似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亲兵禀报说宋夙清来时,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说不见。

    话到嘴边,他又转了口风:“说我不在。”

    亲兵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周砚安却问:“她……可说了是来做什么?”

    “回将军,孟夫人说是来还东西的。”

    周砚安眉头一皱。

    还什么东西?

    他起身上前,却看见亲兵手中捧着他先前悄悄送去的那些田产铺子的契书。

    周砚安心里咯噔一跳。

    她怎么忽然将这些东西送来了?

    定了定神,他只能让亲兵将人请到后院。

    片刻后,宋夙清款步走了进来。

    女人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脸上不施粉黛,看着比往日清减了几分,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

    周砚安只看了一眼,心就揪了起来。

    他抱拳行礼,声音刻意冷淡,眼中却带着几不可查的焦虑:“嫂夫人来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宋夙清却没有回礼,而是在他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周砚安脑子一空。

    “嫂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他慌忙上前,伸手去扶她,手指触到她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温热。

    宋夙清顺势抬头,眼眶泛红,眼中满是水雾,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周砚安的心跳骤然加速,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嫂夫人,你、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宋夙清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却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

    她的手指纤细冰凉,像是握着一块玉。

    周砚安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敢动,也不敢抽回来。

    宋夙清仰头看着他,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来:“小将军为何骗妾身?”

    周砚安脑子一阵空:“这是什么话?我从未……”

    不等他说完,宋夙清凄然一笑:“那为何用自己的私产,说是子渊留给我的东西呢?可是觉得妾身可怜?”

    周砚安脑子轰得炸响。

    他先前送东西的时候担心被她误解,才说是孟子渊留下的,如今她怎么忽然发现,还找上门来了?

    分明做的是好事,周砚安如今却百口莫辩,倒像自己理亏?

    他半晌说不出话,眼看着宋夙清从袖中取出一只剑穗。

    宝蓝色的穗子,缀着一颗白玉珠子,做工精致,一看就花了心思。

    周砚安一愣:“这是……”

    “妾身亲手做的。”

    宋夙清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本来想送给将军,答谢将军这些日子的关照,可妾身想了一路,觉得还是算了。”

    她将剑穗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酥麻。

    “妾身身份卑微,配不上将军的关照,将军怜惜妾身,反倒会惹旁人议论,若是毁了小将军名声,妾身才罪该万死。”

    “日后……妾身便不来叨扰了。”

    周砚安握着那只剑穗,掌心的触感柔软细腻,可他的心却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嫂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有些发紧:“你是我大哥的遗孀,我照顾你本就在情理之中,谁敢多嘴?!”

    宋夙清抬眸看他,泪珠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划过苍白的肌肤,落在周砚安衣角。

    “没什么……这些日子,多谢将军照拂。妾身祝将军前程似锦,平安顺遂。”

    周砚安瞳孔一缩,不等他回神,掌心已经空空荡荡。

    剑穗滑落在地,他来不及挽留,宋夙清已经转身离开。

    “嫂夫人!”

    周砚安大步上前想追,瞧见那剑穗,却又顿住了脚步。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特意给他做了剑穗,却又说那些没头没脑的话,像是要从此跟他撇清关系?

    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捡起剑穗唤来亲兵,嗓音冷得惊人:“去查查,今日孟夫人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亲兵领命离开,很快折返,将铺子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听完, 周砚安脸色铁青。

    那个王掌柜,是他周府的家生奴,仗着在周家呆了几十年,竟敢欺到宋夙清头上!

    更让他恼怒的是,那些铺子他送给宋夙清后便没过问过,只当是给了她傍身的东西,没想到里头竟出了这样的蛀虫,还说出那样的话,惹她心里难受!

    “王掌柜现在何处?”

    “回了将军,人被京兆府关着呢,王掌柜的家人今日还来府上求见,想让您出面说情。”

    周砚安冷笑一声:“传令下去,让京兆府从严从重处置,谁敢说情,一并治罪。”

    亲兵一愣,随即领命而去。

    周砚安在书房中踱了几步,心中那股烦躁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受了委屈,却不来告诉他,反而说什么不再叨扰,还要把他送的东西还回来……

    这女人……就不能信赖他些?

    真把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忘得干干净净!

    他越想越不安,提笔写了一封拜帖,命人送去国公府,打算当面解释。

    不多时,下人回来禀报:“将军,孟夫人说……说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周砚安握着笔的手一顿,脸色更难看了。

    身子不适?

    分明是不想见他。

    她这是在躲他!

    他越想越乱,坐立不安,连晚饭也无心用。

    夜深了,周砚安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中全是她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泪,眼眶红红的,看着他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又带着几分决绝的告别。

    他闭上眼,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觉得,他送她东西,是在施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看似柔弱,骨子里却骄傲得很,宁肯自己受苦,也不肯被人怜悯。

    周砚安猛地坐起身,披了件外袍大步往外走。

    夜色沉沉,长街寂静,只有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国公府的大门已经关了,周砚安没有递拜帖,直接翻身越过围墙,轻车熟路地摸到了宋夙清的院子。

    院中只有廊下挂着两盏灯笼,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映出一片朦胧。

    翠儿在外间守夜,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周砚安屏息走进内室,帷幔低垂,昏黄的烛光透过薄纱,映出榻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站在帷幔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掀开了帘子。

    宋夙清正躺在榻上睡着,乌发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眉头微微蹙着,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在做梦。

    周砚安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心跳得像擂鼓。

    他应该离开的。

    深更半夜,闯入嫂子的闺房,这要是被人发现……

    可他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

    忽然,宋夙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唇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眼角滑下一滴泪。

    做噩梦了?

    周砚安心头一紧,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那滴泪。

    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宋夙清忽然翻了个身,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紧紧搂在怀中。

    她眼角的泪珠落在他手背,嘴里喃喃道:“夫君,别走……”

    周砚安蓦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