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龙椅
解除绑定后，大殿上空浮现出一个气泡似的东西。那东西若隐若现，勉强能看出个轮廓来，圆滚滚的，像一颗被吹大了的肥皂泡，悬在半空中。
这就是系统的本体。
周临安拉着沈令则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剑握紧了，剑尖直指那个气泡。
“不要紧张。”那气泡没有嘴，却说话了。
声音不再是之前冷冰冰的机械音，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我是天地系统001号，拥有博学的知识、丰富的经验、通天彻地之能与无尽造化秘术。上知天文地理，下通医卜星象，可赐你富贵荣华、绝世才学、无双气运。世间万事，无所不能。”
001说完，悬在半空中，等着预料之中的惊呼和崇拜。可大殿里安静得没有任何动静。青童和黎麦穗被抬出去以后，就剩下周临安和沈令则两个人站在那里，一个握剑，一个抱臂，警惕地看着它，那眼神不像在看什么天降神物，倒像是在看墙角里长出来的脏东西。
它收起惊讶，往前飘了半寸，语气又软了几分，像是在做最后一单生意的推销员：“和我绑定有很多好处的哦，宏图伟业，经天纬地，全都能实现。”
沈令则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抬起：“不用你们，我们也能完成。”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话说起来太大，可做起来，无非是一步一步地走，一件一件地做。她对自己，也对周临安有信心。
“啊？”001从来没被拒绝过。
它跟过多少宿主，哪一个不是哭着喊着求它留下来？哪一个不是跪在地上抱着它的大腿说“别走”？
突如其来的拒绝，让它整个统的反应都慢了半拍，悬在半空中，气泡的表面荡了几圈涟漪，像是在处理一条它从未遇到过的错误代码。
好久之后，它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不确定：“我有先进的技术，发达的机器，能创造无限的价值，你们真的一点都不想要吗？”
沈令则和周临安对视一眼，依然是刚才的态度：“我们有双手，有头脑，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创造。”
这不是自大。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人类创造过火焰，创造过纸张，创造过文字。在更远的未来里，人类还会创造飞机、火箭、航母。
那些东西不是哪个系统赐予的？全是靠一代又一代人，用双手、用头脑、用汗水和血泪，一点一点造出来的。
种花文明从不需要依靠什么神明得到慰藉，更不需要系统这种伪神明，靠吸取什么东西来维持运转，要人类献祭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啊？？？”
001彻底懵了，气泡在空中晃了晃，像是被人从下面踹了一脚，险些飘不稳。
从来没人说过这样的话，从来也没人质疑过它的能力。它跟过多少宿主，每一个都对它顶礼膜拜，每一个都对它感恩戴德，每一个都把它当成从天而降的救世主，结果老马失了前蹄，它居然被嫌弃了。
有一瞬间，它甚至后悔跟黎麦穗解绑了。
面前这俩人明显不好忽悠啊，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它现在后悔也晚了，解绑已经完成了，覆水难收。
它需要尽快找到下一个宿主绑定，才能汲取天地间精纯的能量维系运转。那种能量可以是信仰，可以是文气，可以是万众心念，也可以是众生愿力。面前这一男一女都是极好的宿主——一个身负帝王气运，万民所归；一个心怀天下苍生，愿力深厚。方才它还在想，万一两个人都争着要跟它绑定，它到底该选谁，选了这个那个会不会生气，选了那个这个会不会记仇。现在好了，不用纠结了。
它才是没人要的那个。
周临安提剑上前，剑尖几乎快要戳到气泡本体，他忍这个东西很久了。从它在大殿里冷冰冰地念出“解绑中”的那一刻起，他就想一剑捅了它。现在它飘在那里，叽叽歪歪地说什么“天地系统”“无所不能”，他更不想留情了。
“慢着。”沈令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周临安偏过头看她，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有些疑惑。
气泡没有表情，但001实打实很惊恐，连它自己都不知道，它的本体会不会被剑劈开，会不会受伤。
沈令则在这个节骨眼上喊停，它也是满怀感激，以为转机就要来了。
“你说你有绝世才学、无双气运？”
气泡微微颤了一下：“自然。”
“那你跟龙椅绑定吧。”沈令则指了指殿内的金黄宝座，那是万人之上才能坐的位置，如同皇帝亲临。
气泡在空中顿住了，这个选项似乎完全不在它的拟定范围之内。
它从来没有跟一把椅子绑定过，它的宿主从来都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欲望有弱点，有求于它。可一把龙椅，一把金子做的椅子......完全不一样！
龙椅是天下权力的象征，万民朝拜的时候，无论拜的是椅子还是坐在椅子上的人，都不重要。
坐在椅子上的人会换，龙椅可不会换，只要这把椅子还在，它就能源源不断地汲取信仰、文气、愿力。
这些东西不从某一个人身上来，从天下人来。只要这个天下还在，它就饿不死。
识时务者为俊杰，但这何尝不是更好的选择呢？
一团气泡迅速地冲向龙椅，随着“叮”的一声响起，沈令则和周临安都听见了“绑定成功！”
龙椅还是那把龙椅，看不出任何变化。
只是随着对001的呼唤，眼前多了一个透明的屏幕，随着手指的轻滑而展现着数不清的条目，有农书、医书、工造等等，分门别类，整齐得像一座被压缩了的藏书楼。
001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认命：“一级权限已开放，距离二级权限还需收集十万能量值。”
沈令则边查看边点头，这些技术目前已经足够他们应用，至于那些被藏起来的东西，也不用着急。
等大周的工匠走得够远了，等这个时代的人够得着了，它们自然会自己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