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瑟不敢看他，从耳根到白皙纤细的颈部都泛起了绯色。
“没事，我就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轻声说。
“你不想跟我讲话吗？”柏成聿盯着她问，心里委屈，“可你跟祝霖挺有话聊的。”
“……”
黎瑟简直不敢相信，他还有无理取闹的一面。
只好暗自深呼吸，耐心解释：“我和祝老师除了必要的交流，只停在钢琴技术的交流和学习上，哪里表现得很有话聊？”
鉴于柏成聿的身份，再加上他本就身体不适，又占据着男朋友的身份，她自然要多上心一些。
万一哪里怠慢了他，喜提下半生穷困潦倒，又生不如死的大礼包。
那这辈子又到头了。
原书中他能那么疯狂地报复原主，已经直接说明了这个男人不仅心思敏感，还超级记仇。
记仇记到变态，心理扭曲。
最恐怖的是一辈子都没放过原主。
一般再恨一个人，也就恨一阵子，最长也就几年。
因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随着时间流逝，恨意会越来越浅，毕竟人类与生俱来善忘，记忆会自动过滤苦难。
况且柏成聿和富家千金联姻后过得幸福美满，他是一个有贤妻贴心陪伴、还有儿有女的男人。
恨前任恨了整整一辈子。
这也太记仇了。
可怕。
黎瑟不由打了个寒颤。
正常情况下，长久的安稳也会让人沉沦，原谅一切不可原谅的。
但持续恨一个人一辈子，需要耗费大量的情绪消耗，说明他心里始终扎着一根刺，拔出来也是放过自己。
而他偏偏就报复原主到死，死了都没原谅。
黎瑟思绪一转，假如恨成了一种习惯，就像知道阴天会下雨、晴天会出太阳，那么想起来都无波无澜。
这种“平静的恨意”根本不怎么占用能量，也就完全不影响日常生活里的幸福感。
可恨到希望对方家破人亡，并为此耗费大量时间、金钱和精力去打击、报复……
十年如一日的恨。
男主把一生中最宝贵的时间和心力，全部献祭给了他声称痛恨的人。
而他自己，却活成了一座愤怒的孤岛。
那根本不可能是平静的恨，也就是说他一直在自我消耗，自我伤害。
仇恨本身就是一种高强度的负面情绪，会持续拉低日常心境，需要很强很强的生命力去支撑。
反推，只有一种可能。
他过得并不幸福。
还很痛苦。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与伤害者情感纽带未切断。”
持续复仇的动力，常常伴随着一种隐性的期待，比如：我想让你认识到错误、我想让你跪地求饶等。
这些背后隐匿着没有被疗愈的屈辱感和无力感，甚至是某种扭曲的依恋情结，比冷漠更需要投入情感。
但柏成聿显然要的不是这些。
那令他耿耿于怀、恨了一辈子的是什么呢？
黎瑟思及至此，头皮发麻，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细思极恐。
她突然想起来，当初在评论区和原书作者对线，就是因为男主报复了原主一辈子过于离谱。
只能说原书女主根本没有治愈他。
“黎瑟？”柏成聿唤她。
黎瑟本能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处在震惊之中尚未回神。
柏成聿眉头微蹙，见她脸色苍白，神色也不太对，倾身过来，抬手探向她的前额。
原想试试她是不是不舒服，有没有发烧。
但突如其来地靠近，惊得黎瑟猛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只手僵在半空。
空气僵滞。
半晌柏成聿的手缓缓地落回去，悄无声息攥紧。
他并不喜欢眼前这个戒备心极强的黎瑟。
她好像很怕他。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表现出害怕他的样子。
黎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想到原书后续所有剧情，下意识地盯着柏成聿企图看透些什么。
她苦思冥想，也想不通他身上究竟还发生过什么，才能让他紧咬着不松口，报复了原主一辈子。
如果真的只是单纯的恨死她，那完全可以用更狠绝的方式。
难道宁心澄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美玉自毁，清白易碎。
柏成聿回柏家认祖归宗，肯定被迫妥协了不为人知的交易，沦为豪门之中任由摆布的傀儡。
让他一生都要依附家族活着，再也没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这份耻辱会深深刻进骨血里，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他。
埋葬掉一身的温柔善良，从此变得冷漠阴狠，沾染了满身污浊。
明明本心纯白无瑕，却硬生生亲手杀死从前的自己，一辈子背负阴暗，清醒沉沦，那种痛苦永世无法释怀。
柏成聿本自卑敏感，却也一身傲骨。
自尊是他唯一坚守的底线，这也是他不愿意回去任人摆布的主要缘由。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肯定亲手碾碎了自己所有的骄傲，丢掉尊严，从此卑微匍匐，受尽嘲讽和践踏。
余生活着只剩屈辱和煎熬。
而导致他跌落地狱的罪魁祸首——原主，是他唯一能发泄痛苦的出口。
于是自此往后，她便成了柏成聿穷尽一生也要折磨、报复泄愤的唯一执念。
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黎瑟想到他回去可能会经历多么可怕的事情，就忍不住惶恐和心痛。
她有些控制不住地红了眼圈。
柏成聿只见她神色变幻莫测，眼中充满疑惑。
谁承想，眼下直接要哭了。
他有这么可怕吗？
刚想开口安抚她。
黎瑟却突然往前两步，俯身拥抱住病床上的他。
柏成聿僵在那里。
明明没有任何言语，却能够清晰察觉到，黎瑟很难过，在替他难过。
她到底是怕他啊？
还是怕他啊？
还是……
给柏成聿整不会了。
他真有这么惨吗？
黎瑟都开始可怜他了。
两人默默无声抱了许久，柏成聿才缓缓开口：“怎么了？”
黎瑟压下难过的情绪，声音很低地说了句：“突然很想抱抱你。”
“别难过，我现在挺好的。”柏成聿与她拉开距离，抬眸看着她。
黎瑟低着头，全然不信他的鬼话。
他什么时候真正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