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成聿眼底泛起隐忍的猩红。
“很久没去做心理治疗了吧？”裴无争问。
“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没有想死的念头了。”柏成聿明显底气不足。
“既然如此，怎么还进了医院呢？”裴无争反问。
胃是情绪器官。
只要他情绪不好，胃也永远好不了。
沉默良久，柏成聿回：“大哥，这次真是意外。”
“好，我再信你一次，不要骗别人的时候把自己也骗过去就行。”裴无争弦外之音并不相信，“等会让泊舟发两套测试题给你。”
“大哥，我自己的心理状态自己清……”柏成聿听到要做题就头疼。
裴无争打断他：“让你配合医生治疗，你听过吗？”
“那些题我都背下来了。”柏成聿揉了揉眉心。
他知道怎么能得出一个更好的结果。
裴无争质问：“你真明白也行，跟我聊你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愿意么？”
柏成聿：“……”
“不愿意就做题，选择第一意识的答案，别想作假。”裴无争警告了句，结束通话。
冷冷清清的病房里，柏成聿一脸懵地盯着手机。
上位者发号施令惯了，连关心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很快手机接连收到几条消息，他点开。
【SCL-90症状自评量表PDF、SAS焦虑自评量表PDF、PSQI.】
林泊舟发来的。
【做完把量表给我。】
【做这些有用吗？】柏成聿从心理上排斥。
林泊舟：【做了才能了解你真实的心理状态。】
柏成聿自暴自弃道：【你杀了我吧。】
林泊舟：【你不去看医生，还不愿意做题，想什么呢？】
他直接发了语音。
林泊舟：【做累了休息一会再做也行，不用着急做完。】
林泊舟：【测试不是只看分数，认真做，别想糊弄医生。】
柏成聿：【。。。。。。】
林泊舟：【不配合治疗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柏成聿：【知道了。】
他狠狠抓紧了手机，手背青筋凸起。
一个常年活在无尽阴霾、深陷情绪低谷、活得自卑又黯淡的人。偏偏有一帮不离不弃的兄弟，事事周全照料，为他费心操劳。
可这些滚烫的善意，非但没能抚平他心底的创伤，反倒让他满心愧疚。
柏成聿只觉自己一无是处，满身狼狈，既撑不起他们的期待，也没法对等回应这么重的情义，心里只剩沉甸甸的亏欠。
林助理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护工。
柏成聿皱眉问：“怎么回事？”
林助理讪讪一笑：“老板，没有找到男护工，要不你将就一下？”
“算了。”他果断拒绝。
“大姐，你出去吧。”林助理也没勉强，挥挥手让女护工先离开。
“我这不用守着，你去公司吧。”柏成聿赶他离开。
林助理犹豫道：“我不走，黎小姐回来生气怎么办？”
柏成聿：“……”
到底谁是你老板？
刚想再次出声赶他，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祝霖大步走进来。
“哟，聿儿待遇升级了么，住上单间病房了。”他身姿悠然，一身文雅气韵。
只是这嘴里吐出的话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柏成聿皱眉盯着他。
“没白舔。”祝霖慢条斯理砸向他三个字。
柏成聿不想理他，把脸转向林助理，吩咐：“你去吧。”
林助理看了眼祝霖，点头离去。
祝霖也不恼，大长腿一伸勾过床边的凳子，身姿慵懒地靠着椅背坐定。
“还有钱吗？”他问，顺带扫视一圈病房环境。
柏成聿点头。
没有想要开口的欲望。
“真有吗？”祝霖问。
柏成聿这人死要面子，宁愿自己不吃饭，也尽量避免跟他们开口。
即使被逼无奈开口借了，也会用最短的时间还给他们，还必须算上利息。
生来皆是挣扎，但骨子里的骄傲从不曾被窘迫磨平。
也不怪裴无争对他抱有很高的期待。
黎瑟先去洗了车，又回家洗个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喝了杯奶，睡了会儿。
柏成聿需要禁食禁水，她也不好在病房吃东西。
给林助理去过电话，得知他已经离开，便吃过午餐，才收拾东西去了医院。
推门进去，柏成聿还没打完点滴，人已经睡着。
“祝老师，我来守着你去吃饭吧。”她说。
祝霖起身，打量着她问：“你吃了吗？”
黎瑟点头。
他下意识地皱眉。
“成聿需要禁食禁水，不能吃东西。”她生怕祝霖误会。
祝霖听后，盯了眼床上睡着的柏成聿，眼神闪了闪。
嗯？不能吃吗？
很好。
“我去买饭。”他说。
黎瑟点头，来到病床边摸了摸柏成聿的手，输液输得很凉，她轻轻握住帮他暖着。
抬头看了眼输液架，还有大半瓶没打完。
祝霖没过多久提着打包好的饭菜走进来，香味瞬间灌满整间病房。
明明沙发前有个小桌子，他却故意摆在离柏成聿最近的，病床边的柜子上。
满室饭菜的鲜香，也唤醒了酣眠中柏成聿。
黎瑟：“……”
这真的好吗？
祝霖却漫不经心拆开餐盒，规整地摆好鸡鸭鱼肉、浓汤点心。
“你胃口挺好。”柏成聿咬牙道。
“一起吃点吧，我特意绕远路给你带的，都是你以前最爱吃的。”祝霖假装不知情地好意邀请。
柏成聿吞咽了下喉咙，胃里空落落地泛着酸意。
他艰难偏过头，语气凉凉地说：“你自己吃吧。”
祝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软糯的红烧肉，凑到他鼻尖晃了晃，笑得人畜无害：“聿儿，来一块，你不是最爱吃这家的红烧肉吗？”
黎瑟：“……”
祖宗。
看来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祝霖。
他折磨人的手段可太高明了，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
难怪书中除了男主，就他报复原主最狠了。
柏成聿脸色铁青，隐忍道：“祝老师，是不是故意的？”
祝霖张嘴咬住红烧肉，啪地放下筷子，一边咀嚼一边静静地看着柏成聿。
等他咽下去，才盯着柏成聿苍白憔悴的脸，挑衅道：“对，我就是故意的。”
这人以为自己身体是铁打的么，三餐从不按时，拿酒当水喝，把身子熬成这副模样，旁人看着都替他揪心。
他自己还无所谓。
祝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一旁的黎瑟，眼神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