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认知的真相往往令人无法接受。
尤其是田曼香已对沈倩下了死手。
那捆乌黑的尸发是一条链接活人和死人的‘脐带’,正把索命的厉鬼往沈倩的身上引。
这让自知酿成大错的田曼香懊恼又后悔。
她一心想着补救,于是在此后的日子里寻找各种理由,想方设法想要沈倩把接的尸发剪掉。
可田曼香无法将真正的理由诉之于口——总不能告诉沈倩自己给她的头发是死人之物,告诉对方自己从始至终都在隐瞒身份欺骗她、算计她,甚至在谋害她的性命…!
因此田曼香只能用一些奇怪又蹩脚的理由,试图劝服她。
但对沈倩来说,她觉得自从接了头发,自己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身体也更加轻盈,连抑郁的情绪都缓和了许多。
她不明白田阿姨为什么非要劝说她把头发剪掉?
一来二去,田曼香的反常行为,反而引起了她的倔强心理,她就是不愿意更换发型。
殊不知彼时的她体内的邪祟已在扎根孕育。
那污秽之物是一只寄生虫,在源源不断地汲取她的生机和精血。
只不过为了不让被寄生的‘养料’察觉到自己的存在,把自己赶出身体,那团祟物一直在模糊沈倩的感官。
沈倩以为自己的状态在变好,实则在田曼香这个旁人看来,她吃得越来越多,身材却越来越消瘦。
那张原本青春洋溢的脸庞都瘦得有些脱相,眼下发青,一双清澈的眼眸更是蒙上了一层混浊的阴翳,活像是被鬼吸干了精气的游尸!
见此情景田曼香知道,不能再任由此事拖下去了。
于是在一个月前的傍晚,她在给沈倩准备的饮料里放了安眠药。
等沈倩睡下后,知道家门密码的她又折返回来,掏出了准备好的剪刀,来到床前准备把那害人的邪发都剪光!
只是田曼香并不是专业的理发师,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好,她不清楚头发的材质特殊,光凭普通剪刀是很难精准切割掉的。
一把把乌黑的发丝滑溜溜的,她只能紧紧抓着头发的根部,一寸一寸地用剪刀刀刃去磨。
才割了不到半边头发,本该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的沈倩,却因鬼邪入体惊醒了。
她这一醒,简直被床头手持剪刀的田曼香吓得毛骨耸立,尖叫出声。
田曼香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不等她为自己解释一番,满眼惊恐的沈倩一把将她推倒,仓皇踉跄着逃出了家门。
那晚之后沈倩就再也没回来过了。
她想要给沈倩解释,打过好几通电话。
只有最开始的一通电话被黄希仁碰巧接到了,之后再打都是忙音,因为开始吐发的沈倩意识到了她在谋害自己,把她拉黑了。
她联系不到沈倩,更不知道对方的落脚点,心里着急也没办法,只能每天都过来看两眼家里有没有人。
时间一晃过了将近十天。
那天田曼香干完活儿买完菜回家,一打开门发现曹少海已经坐在家里。
从她进门之后,便一直用古怪且审视的目光盯着她,还试探性地问了很多没头没脑的问题。
田曼香一下就听出来,他在试探自己知不知道沈倩的存在,在拐着弯问自己和沈倩相关的事情。
原来沈倩那晚被吓走之后,一直没有去学校上课。
沈倩的导员担心她在外面出意外,把情况和曹少海这个导师说了,又给她打了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对导员说自己生病了,去不了学校。
但面对曹少海这个关系非同寻常的导师,她吐露了自己真实的遭遇。
尽管她不想向曹少海求助,可在偌大的燕京她没有任何家人和可以依靠的人,所认识的人中最有能力的一个,就是她最痛恨的人。
她向曹少海说明了自己雇佣的钟点工的异常,以及自己近期撞邪梦魇、‘吐发’的诡异症状,希望曹少海能帮她寻找一些靠谱的大师,解决自己身上怪力乱神的麻烦事。
听着沈倩口中对‘钟点工’以及‘浴血女鬼’的形容,曹少海诡异地生出一种熟悉感。
他怀揣着不可置信的猜测,匆匆赶到了购置的地下室。
这个藏匿着碎尸、镇压了怨鬼的不祥之地,他已有最少十年没有踏足过。
硬着头皮走进昏暗的地下房间的他,甚至没有打开那扇冰柜的柜门,就在角落的立柜里看到一个竖长的玻璃缸。
缸中布满了淡淡的绯红色油脂状液体,静置的水液中,悬浮着一颗肿胀苍白、样子可怖的人头。
整颗头颅光洁而膨胀,没有一根发丝。
没有做过心理准备的曹少海看到那一幕,吓得双腿发软。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倩口中的那个钟点工就是田曼香!!
那个疯女人……她到底怎么知道沈倩的存在的?
又从哪里学来这般恐怖的害人手段?!
震惊又忐忑的曹少海哆哆嗦嗦离开了地下室,怀揣着重重心事,坐在客厅等待妻子回来。
此刻他近距离打量着妻子那张脸,明明是如此平凡普通,甚至看起来憨厚又傻气,可那双尽显疲态的眼睛是那样平静阴沉。
和那双眼睛对视久了,曹少海头皮隐隐发麻起来,坐立不安。
安稳日子过得太久,再加上这些年田曼香骂不还口隐忍得像头老黄牛,逐渐就让他忘记了二十年前血腥的一幕;
忘记了正是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乡下女人,狠辣地捅死了人,又泰然处之地用剁骨刀把对方分尸……
他的妻子从来都是个屠户啊!
曹少海怕了,更后悔试探田曼香。
既然田曼香知道沈倩的存在,肯定也知道自己和沈倩的关系。
万一她发起疯来,自己岂不是也很危险!
想到这儿曹少海不敢再问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姿态僵硬地走近妻子,抓住对方那双粗糙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故技重施:
“算了,提那些不相关的人做什么。
我前段时间比较忙,去参加了好几个学校的讲座,所以才没有回家来,出去这么久才发现还是家里好。”
被握住双手的田曼香浑身肌肉绷直,有些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丈夫握着自己的手。
她心里像打翻了的调料台,五味杂陈,微微颤抖的瞳孔中满是复杂。
又是这样。
永远只有在心虚的时候,曹少海才会在打了不知道多少个‘巴掌’后,给自己一颗‘甜枣’以示安慰。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想到,他们组建了一个家庭。
田曼香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了一些画面和声音,沈倩的劝说还历历在目。
那张麦色的脸孔上闪过纠结,她的手臂稍稍用力,想要挣脱开那双镣铐般汗津津的手。
然而曹少海却用力抓紧了不放:“老婆,我想吃你做的炖牛肉了。”
客厅内安静了半晌,女人沉闷的声音才简短地回应:
“知道了,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