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赶出家门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协议的事，你死了那条心。”
脚步声远了。客厅里传来苏可软绵绵的一句“阿礼哥哥，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傅晏礼的声音沉沉的：“别多想，跟你没关系。”
宋清漪把围裙叠好放在料理台上。
她回楼上拿了包。把包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那三页签了字的离婚协议还在。纸面上傅晏礼的签名墨迹已经干透了。
她下楼换鞋。
苏可窝在沙发里，右脸敷着冰袋，眯着眼看她。
宋清漪拉开玄关柜的抽屉，拿了备用钥匙。
这把钥匙她五年前搬进来的第一天就放在这儿的，一次没用过。
“清漪姐，你这就走了？外面好像要下雨。”苏可的声音隔着冰袋传过来，闷闷的。
宋清漪拎着包出了门。
没打伞。
她站在门廊下的时候，雨已经开始落了。先是稀稀拉拉的几滴，打在地砖上啪啪响，然后越来越密，不到半分钟就成了瓢泼。
别墅区的路灯亮着，雨幕里光线散成一团模糊的橘黄。
宋清漪往前走了几步，雨浇下来，衣服前襟湿了大半。
她往小区门口走。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没掏。又震了一下。
走到小区大门口的时候，雨大得几乎睁不开眼。门卫室的灯亮着，保安探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想喊她进来避避。
“宋小姐。”
声音从左边传来，被雨声盖掉了大半。
宋清漪偏过头。
小区门口的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灯没开，雨刮器一下一下刷着。驾驶座的门打开了，一个人撑着伞走过来。
陆琛。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衬衫，裤脚湿了一截，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水花。
伞撑到她头顶的时候，雨被隔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宋清漪的声音哑了。
陆琛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右肩的外套颜色深了一块。
“上车吧，先擦擦。”
他拉开副驾的门，从后座摸出一条干毛巾递过来。
宋清漪接过毛巾，在车门边站了几秒，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你一直在这儿等着？”
陆琛收了伞扔进后座，绕到驾驶位坐进去，把空调暖风拧开。
“下午听小赵说你回了傅家，手机又打不通。”他系安全带的动作很慢，“我就过来看看。”
宋清漪上了车，关上门。车里暖风呼呼吹着，挡风玻璃外面全是水。
她头发湿透了，毛巾按在脸上，水从下巴滴到牛仔裤上。
“几点了？”
“九点四十。”
她算了一下。她下午三点多回到傅家，现在快十点。
“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陆琛发动车子，没正面答。
“不久，刚好赶上。”
方向盘转了半圈，车汇入马路。雨刮器频率调到最高，刷得飞快。
宋清漪握着毛巾，手还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气的。
那碗蛋液，那个消失的碗，苏可进厨房的四十秒，还有傅晏礼那句“别扯东扯西”。
每一样都卡在她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去哪？”陆琛在红灯前停下来。
“医院吧。”宋清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我妈在那儿。”
“你先换身衣服，医院那边我让小赵盯着，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不用——”
“宋小姐。”陆琛没看她，盯着前面的红灯，“你淋了二十分钟的雨，衣服全湿了，这个状态去ICU楼层，护士不会让你进的。”
宋清漪张了下嘴，没再说话。
车子拐了个弯，朝城西的方向开。
陆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中控台下面摸出一个纸袋，递给她。
“车里有件备用的外套，你先穿着。”
宋清漪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卫衣，吊牌还没拆。
新的。
不是什么“备用外套”。
她看了陆琛一眼。他表情平常，好像递出去的真的只是一件随手放在车里的衣服。
宋清漪没戳穿，抽出卫衣，在副驾上背过身套上了。
衣服很大，袖子长出一截，下摆盖到大腿。暖风吹着湿头发，水汽蒸上来，挡风玻璃起了一层薄雾。
陆琛伸手按了一下除雾键。
车里安静了一阵。
“陆先生。”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今晚会被赶出来？”
陆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扣了一下。
“不确定。”他顿了几秒，“但苏可回来之后，你留在那个家里不会有好结果。这一点不需要猜。”
雨还在下。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被雨水切成碎片，一闪一闪的。
宋清漪低头看着自己包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纸角。
那三页纸上有傅晏礼的亲笔签名。
她攥了攥包带。
“宋小姐。”
“嗯。”
陆琛的车在小区门口停稳。他熄了火，转过头。
“你手机响了好几次了。”
宋清漪掏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水珠，擦了两下才看清。
三条未读消息，全是傅晏礼的。
第一条：【你去哪了？】
第二条：【外面在下雨，你带伞了吗？】
第三条，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宋清漪，你要是敢去找陆琛，你试试。】
宋清漪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三秒，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包里。
“走吧，上楼换衣服。”她推开车门。
陆琛从后座拿出伞，快步绕到她这边撑开。
两个人并肩走进单元门的时候，宋清漪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没看。
陆琛的手机也震了一下。他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按掉了。
屏幕上的名字宋清漪没看清，但她注意到陆琛按掉电话之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谁？”
陆琛把伞收了，甩了甩水珠。
“不重要的人。”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宋清漪忽然开口。
“他签了。”
陆琛按着楼层键的手顿了一下。
“离婚协议。”宋清漪抬起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他自己签的。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签了什么。”
电梯往上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陆琛沉默了几秒。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宋清漪的手伸进包里，指尖摸到那三页纸的边缘。
“等我妈的手术做完。”
电梯到了。门开了。
走廊的声控灯啪地亮了。
陆琛跟在她身后半步，忽然叫了一声。
“宋清漪。”
没叫“宋小姐”。
她回头。
陆琛站在电梯门口，一只手挡着正在合拢的电梯门，走廊的灯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
“手术的钱，你不用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