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宇智波带土戴上面具,以宇智波斑的身份行走在忍界之时,那只万花筒写轮眼中所浮现出的,是与叩和琳一起漫步在木叶街道的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街道很吵,卖三色丸子的老婆婆在吆喝,几个下忍追着一只猫跑过去。
他走在中间,左边是琳,右边是叩。
琳在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
叩则一如既往地叼着一根草,双手插兜,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最初,他和叩并不是那么的要好。
准确地说,在很小的时候,他眼中的宇智波叩是个相当讨厌的家伙。
因为自己能感觉到,那个家伙一直在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明明住在隔壁,明明两家关系那么好,但那家伙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那不是厌恶,不是嫌弃,更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小时候的自己在感到委屈的同时,也不免心生疑惑。
自己小时候可是邻里八乡公认的好孩子,叩那个跟臭卡卡西做一桌的有什么理由讨厌自己?
哪怕是现在,他也没搞懂其中的原因。
当年,要不是叔叔阿姨小时候一直关照着他和奶奶,再加上琳说“一定要和那家伙好好相处”,自己才懒得搭理他!
在当时的自己眼里,那家伙只能算是熟悉些的陌生人,讨人厌的“别人家的孩子”。
现在想想,虽说很是地狱,但和那家伙感情变好的契机,反而是在叔叔阿姨牺牲的那个时候。
在那个时期,那个总是装作一副大人模样的家伙,变得很是沉默,总是皱着眉头。
明明才刚入学,却每天都在进行着疯狂的修行。
练手里剑练到手指出血,练体术练到浑身淤青,练忍术练到查克拉耗尽晕倒在训练场上。
简直就像……那时的卡卡西一样。
当时的自己虽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在奶奶的鼓励下,以及念着叔叔阿姨一直以来的照顾,他还是硬着头皮,凑到了他的面前。
……然后挨了一顿揍。
神威空间中
带土站在空间中央,面具已经摘下,露出那张半是疤痕、半是青年的脸。
那只完好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前方——那里摆放着无数被小心封存的尸体。
最中间的位置,是琳。
少女安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带土看着前方那宛如熟睡的少女,手不自觉地抚摸着右眼的万花筒,声音沙哑地喃喃道:
“偏偏用‘恭喜你开启写轮眼’这种话来靠近他……当时的我,还真是个蠢货啊。”
现在想想,对一个开了眼的宇智波说这话,跟恭喜他全家活暗暗了有什么区别?!
要是有人敢在他面前说什么恭喜你开启万花筒之类的屁话,那他绝对会让那个人知道什么叫神威难藏泪,入目皆是……
带土强行将思绪拉了回来,重新望向了前方的少女。
琳,那个总是温柔的、善解人意的少女,在得知这件事后,罕见地生气了。
她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去找叩讨要说法。
她站在叩面前,气鼓鼓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打人,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怒意。
那时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会成为他们变成好友的契机……
他看着眼前的琳,手下意识地想要抚摸少女的面庞,但却在靠近时停在了半空。
片刻过后,他缓缓地放下了手。
造成九尾之乱,参与宇智波一族灭族,手上沾染无数鲜血的自己……已经没有那个资格去触碰她了。
她那么干净,那么美好,应该永远活在那个阳光灿烂的下午,而不是被这个满手血腥的自己玷污。
他的目光从琳身上移开,落向虚空中的另一个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一双眼睛。
那双在一瞬间便看穿了他所有伪装的眼睛……
在他以“宇智波斑”的身份行走于忍界多年之后,就连水门老师都没有认出他的情况下——
叩在与他偶遇的那一刻,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便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带土至今还记得,那一刻,自己内心所感受到的震动。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在他亲手杀死了无数羁绊、斩断了所有联系之后,竟然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他身边,接纳了他如今的理想。
就在那一刻,那个曾名为宇智波带土的,被现在的他所否定的男人,似乎重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找到了一个微弱的描点……
带土的眼中闪过一抹黯淡,他想起叩离开时那一闪而过的眼神。
带土用那沙哑的声音低声喃喃道:
“叩他……果然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吗,这个虚假的世界。”
此刻,他恐怕心中对于自己配合宇智波鼬进行灭族的行为很是不满吧。
但……自己并不会为此感到后悔。
带土眼中的黯淡瞬间消失,剩下的只有觉悟,那是他在黑暗中走了太久之后,唯一还能抓住的东西。
“叩,我愚蠢的挚友啊,你就尽情地憎恨我吧……”
带土的声音在空旷的神威空间中回荡,带着不像是他的温柔和决绝:
“终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
他顿了顿,那只万花筒写轮眼中,倒映着琳安详的面容:
“在无限月读降临之前,我会复活所有的人,将大家都带到那个我所创造的、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你也会得到真正的安宁。
无需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伪装着那虚假的笑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服自己:
“我会创造一个……你能真心笑着的世界!!”
他的手指微微攥紧,那只万花筒写轮眼中的图案开始旋转:
“……哪怕那个世界,不会有我的存在。”
他说着,万花筒写轮眼中浮现出漩涡状的空间扭曲。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缓缓消失。
“不过,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你就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吧,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在这片空间中飘荡,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哪怕,我会被你憎恨着……”
——
水之国,雾隐边郊。
叩行走在雾隐的边郊,四周都是雾气,掩盖住了他的身影,和他现在难看的脸色。
这不是伪装——至少不全是。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被雾气遮蔽的天空。
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简直就像是自己的未来一样。
“明明是个穿越者,却什么都没有改变,连活到大结局都是个奢望……我真他妈是个废物!!”
叩低声压力了自己一句,声音闷在雾气里,传不远就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叩眺望着前方朦胧的建筑的影子,脸上的情绪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平静的面孔。
他的身影从雾中走出,已换上了另一副面容。
无论是身材还是外貌,都已经看不出叩原本那痞帅的模样。
此刻,他的身形不似原本的精壮,显得有些纤细,像是那种在办公室里坐久了的文职人员。
面容上不再有那伪装出来的放荡不羁与英俊,显得很是普通,带着一抹微微的笑容。
那笑容很温和,很无害,像是任何一个会在街上和你打招呼的普通人。
他身上穿着的,也不再是那晓组织的黑底红云袍,而是象征着其雾隐高层身份的深蓝色长袍。
这只是最基础的变身术,但是在叩的使用下,却显得十分的精妙。
他将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调整到最自然的状态,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做了精妙的调整。
哪怕是有着影的实力的强者,也无法看破分毫。
叩走出雾,看向那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繁荣的、与当年自己最初到来时有着翻天覆地般变化的村子,轻声地叹了一口气。
现在,他不是“晓”的宇智波叩,而是雾隐的水影辅佐——椎名空。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片朦胧的建筑。
雾气在他身后合拢,将他来时的路彻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