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一把刀,插进我爸的心里。
也插进我的心里。
是啊。
法不责众。
当所有人都做错了,那个唯一做对的人,反而成了罪人。
我扶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脸颊,往下淌。
我看着许晴一家人。
看着他们身后那一张张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的脸。
我笑了。
“你们想要公道,是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雨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我。
“好,我给你们。”
我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我的备用老人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播放键。
“……陈宇!陈宇!你在哪儿?!”
老王嘶吼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听筒里传了出来。
响彻在死寂的雨中。
“……你怎么会在市一中?!全班都在老校区这边!你为什么不合群?!”
“……许晴通知了,临时换考场!现在全班同学都被拦在老校区外面!”
“……陈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告诉老师?为什么不告诉同学?”
“……完了……全完了……除了你,咱们班……全完了……”
那段绝望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家长的脸上。
许晴父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其他家长的脸上,愤怒变成了震惊,变成了茫然。
录音还在继续。
是我和老王在考场门口的对话。
“……完了……全完了!”
“……我刚接到教育局的电话……老校区那边,聚集考生,扰乱公共秩序,已经被警方控制了……”
“……一个班……整整一个班啊……高考……就这么毁了……”
当老王那句嘶哑的“全被拦在了门外”响起时。
整个场面,鸦雀无声。
雨,还在下。
我关掉录音,把手机放回口袋。
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许晴的父亲。
“你想要的公道,听清楚了吗?”
08
许晴父亲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他那副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慌。
“你……你这是非法录音!不能作为证据!”他色厉内荏地喊道。
“是不是非法录令,警察会判断。是不是证据,教育局会判断。”
我爸冷冷地回应他,把我拉到身后,
“但至少,它能证明我儿子是清白的!他没有撒谎!”
“清白?”许晴的母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他清白什么了?录音里王老师不是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大家吗?他就是知情不报!他就是自私!”
她试图再次煽动人群。
但这一次,没人附和她。
家长们站在雨里,像一群被淋湿的木雕,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愤怒,茫然,还有……怀疑。
录音里的内容,和他们之前听到的版本,出入太大了。
他们从自己孩子那里听到的版本是:全班都去了,只有陈宇没去,老师和许晴打电话给他,他还不承认,后来才发现他一个人偷偷去了真考点。
而录音里,老王分明是在质问我“为什么不合群”,是在我到达真考点后,才知道那边是假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去老校区之前,班主任自己都对此深信不疑。
一个连班主任都相信的“通知”,一个连班主任都不知道真假的骗局,凭什么要求一个学生去戳穿?
“他……”一个家长喃喃自语,“他好像真的没做错什么……”
“是我们……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太傻了……”另一个声音附和。
“许晴不是说她有亲戚在教育局吗?怎么会是假的……”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恐慌和绝望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人们的目光,开始从我身上,慢慢转移到许晴一家人身上。